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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天下局  |  作者:佚名  |  更新:2026-05-13

我抬起头,看着慕容璜的背影。

他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层薄薄的冰。

十年了。

三弟,你到底变成了什么?

我没有再想下去。因为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三个月前,我的情报网**了第一封密信。

慕容璜写给匈奴可汗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朕要借你的刀,杀一个人。”

需要跟匈奴联手才能杀掉的人,全天下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我。

从那以后,十七封密信,每一封都在我手里。

可我没有动。

因为季安说:“大哥,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劝住他。”

我给时间了。

三个月。

他劝了三个月。

然后,他死了。

葬礼结束后,我没有回府。

我留在太和殿,等所有人走完。

慕容璜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大哥,节哀。季安走了,朕还有你,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我低头说:“臣谢陛下。”

他的手在我肩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脚步声渐远。

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直起身,在殿里慢慢走了一圈。

季安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葫芦娃”三个字。

他一定还留了别的线索。

在哪儿?

我走到灵堂角落,看见太监小顺子蹲在那里烧纸。

他低着头,身子佝偻,手在发抖。

我走近,他抬起头,眼眶红肿。

“王爷。”

“小顺子,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小顺子是我三年前安排进宫的人。

我把他放在凤仪宫当差,暗中保护季安。

他知道我是谁。

他留在这里,一定是有事。

小顺子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双手捧着递过来。

“王爷,季大人说,

如果他出了事,就让我把这个给您。”

我接过那卷纸,展开。

是一幅画。

画的是城南的一处地方。

有房子,有树,有一口井,还有一块石头。

画得不算精细,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季安的笔迹。

我认得。

他从来不会画画。

唯一会画的,就是地图。

小时候玩捉迷藏,他怕我找不到他,总会画一张歪歪扭扭的地图给我。

这幅画的笔触,跟当年一模一样。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季安还说了什么?”

小顺子抹了一把眼泪。

“季大人说,如果您回来了,让您不要去宫里找他。”

“他说,宫里的那个不是他。”

“他说,他在城南等您。”

城南。

我低头看着那幅画。

画上的房子、树、井,都在城南。

那是义庄的方向。

季安,你在那里吗?

子夜,我换上夜行衣,从府里后门出去。

墨羽跟在身后。

“王爷,让属下去。”

“不用。你在外面守着。”

城南义庄在京城最偏僻的角落。

周围没有人家,只有一片荒地。

远远就能闻到腐臭味。

我在战场上闻了十年,早已习惯。

可今晚,这味道让我想吐。

义庄的门没锁。

我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

点起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排排简陋的停尸床。

大多数床上盖着草席,露出干枯的脚或手。

我从第一排开始,一张一张地掀开草席。

不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都不是。

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我的手开始发抖。

最后一排只有一张床。

草席下蜷着一个人。

是季安。

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被扔在了这里。

像一件废弃的物品。

我伸出手,**摸他的脸。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脸上有伤。

青紫色的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我掀开他的衣领。

脖子上有勒痕,深深陷进肉里。

手腕上有绳索**的痕迹,皮肉磨破,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我一件一件地解开他的官服。

胸口、腹部、肋下,全是伤。

棍伤、鞭伤、烙铁的印记。

他们拷问过他。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还在边关等他消息的时候。

他们把他关起来,拷打他。

我跪在地上,抱着季安冰冷的**。

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伸出手,掰开他的手指。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我一根一根地掰开。

掌心里躺着一枚铜钱。

很普通的铜钱,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

可这枚铜钱不对。

太新了。

季安从不随身带新铜钱,他说新钱割手。

而且,他死前攥得这么紧的东西,不会只是一枚普通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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