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爹看着那个数，嘴角都在抖。
他叫了我一声“清晚”，想说点啥，还没开口，我先跪了下去。
“爹，女儿不孝。”
这三年，我让娘家为我贴了多少钱，欠了多少人情关说，我心里有数。
虽然我爹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可我不是不懂得算这笔账。
“快起来。”我爹连忙扶我，手都在抖，“是爹没用，让你受了这些委屈。”
“清晚，”二哥把册子拿过去合上，珍而重之的搁在桌角，“你想咋做，跟哥哥说。”
他知道我有了主意。从小到大，我每次有了主意，就是这个表情嘴上不说话，眼神却已经在算账。
“二哥，我想把我的铺子，都收回来。”
“应该的。”
“不止收回来。”我看着他，“我要让它们，比以前更赚钱。”
二哥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想自己打理？”
“对。”
我爹在旁边想说又不敢说。他大概想说，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太好，但看了看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花了半个月，把所有嫁妆铺子的掌管权全拿了回来。陆家没敢拦。兴许是听说我爹带着家里的护院去找过陆谨言，兴许是因为他们心里也明白，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我头一个去的地方，是锦瑟阁，我名下最大的那间丝绸铺子。
掌柜姓吴，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见我来，先擦了把汗。他捧出这三年的账本，账目记得乱七八糟。三年前锦瑟阁一年能净赚一万两，如今账面只剩不到三千。
“东家，”他**手，声音都虚了，“这~这都是陆家大少爷的意思。”
“我知道。”
我没为难他。把他辞了，另请了一位姓周的掌柜以前在我二哥手底下做过事，人很老实。
换完掌柜，又换了一批伙计，我拿出自己画的十几种新花样，让绣娘照做。
改售卖方式，搞了会员制跟预售。京城里的贵妇小姐们很快就注意到了，锦瑟阁的新料子款式别致，量又少，穿出去不会跟人撞衫。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我又开始做别的。
把几家小铺子关了，集中资金开分店。
跟南方的几家丝织坊签了长约，拿货价比别家低两成。到手的银子跟流水似的进来，我都投回去，像个滚雪球。
那天我正对着新画的几张花样发愣，春桃说外头来了一位客人。
来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人，四十来岁，方脸，穿的很讲究。他身后站着俩仆人，说是仆人，站姿笔直，跟练家子似的。
“请问，哪位是沈东家？”
“我就是。”
他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那个礼行的很标准，比一般商贾人家的下人规矩多了。
“我们主家，想在锦瑟阁定一批最好的锦缎。”
“要多少？”
“先来五百匹吧。”
正在翻花样的手停住了。五百匹锦缎，够锦瑟阁做三个月的活了。这是个大单子。
“敢问，您主家是？”
他笑了一下，不慌不忙的说：“我们主家姓陆。不过沈东家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个陆家。”他好像对我的情况很了解，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安抚，“我们府上，在城西，叫闻山居。”
闻山居。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京城的地图。城西那边住的都是贵胄，但这个名字，我从没听过。
“我们主家还有个要求。”那管事又说。
“啥要求？”
“他想请沈东家，亲自去府上谈。”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看不出啥端倪，就是笑着，很客气的等着我的答复。
窗外的街上有人在叫卖糖葫芦。我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生意我接了。不过送货的时候，我让掌柜去。”
我没去。
3
那管事没有纠缠，就是又笑了一下，拱手告辞。
人走后，我找二哥去打听这个闻山居。二哥在京城商界人脉很广，啥门路都能摸清。
结果二哥也说，不知道。
“能打听到的，只有那里住的人姓陆，是这两年才冒起来的。”二哥皱着眉头，“房子盖的比王爷府还气派，就是没见谁被请进去过。守卫森严，里头的人也不怎么出来。”
我心里更加好奇，多留了个心眼。交货的日子，我让周掌柜亲自带人去送的。
周掌柜回来，满脸都是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