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没注意到的柜子上的镜子，照出了他身后的窗户——窗户外面的黑暗里，有一点绿光，很远，很小，像是江面上有人正举着一盏灯，对着他家的方向照。
那晚孙德胜做了个梦。
梦很简单。他站在江边，天是灰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天。一个女人站在水里，水没过她的膝盖，碎花布衫的下摆漂在水面上，像一朵展开的花。
她背对着他。
“来了？”她说。
孙德胜想张嘴说话，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那女人的背影很瘦，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发梢滴着水。她慢慢侧过头，孙德胜看见了她半边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眉毛很淡，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只有一层灰蒙蒙的白。
“来了？”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孙德胜就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是汗，被子蹬到了地上。老伴还在打鼾，屋里黑沉沉的，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天光。天快亮了。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反复回想梦里那个女人的侧脸。他可以肯定，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个女人。但他又觉得她有点眼熟，眼熟在一种说不上来的地方——也许是眉毛的弧度，也许是下巴的轮廓，也许是她站在水里的那种姿势。
第二天，孙德胜没有下江。
他跟老伴说头疼，在家躺了一整天。其实他头不疼，就是不想出门。他怕自己一出门就往江边走，一走到江边就忍不住去看江面。他的理智告诉他那盏灯早就漂走了，河灯里的蜡烛烧不了一夜，天亮之前就会灭。可另一个声音在说：万一没灭呢？
第三天，他还是没去江边。但他也没待在家里。他骑了辆自行车去了镇上。
孙德胜去的是镇上的水文站。水文站有个老职工姓郭，跟他是多年的酒友。老郭看见他来，愣了一下：“德胜你咋来了？你那渔网让水冲了？”
“没有。”孙德胜坐到他桌子对面，把桌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