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旧雨与新囚
南城的梅雨季，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混杂着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腥气，以及城市排水系统不堪重负时溢出的、若有若无的**甜腻。
林晚站在中环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雨水以某种固执的节奏冲刷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噗噗”声，像是无数细小的拳头在无力地捶打。窗外的霓虹灯火被水痕扭曲、拉长，模糊成一滩滩破碎流动的色块，红的像血，绿的像苔，金的像熔化的**。
她身上那件灰色的羊绒大衣早已湿透，纤维吸饱了水分，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冰凉地贴着肌肤，像是一层脱不下来的、浸了水的枷锁。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能听见衣料摩擦时粘滞的“沙沙”声，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意正沿着脊椎缓慢爬升。
她已经站了两个小时。在这一百八十层的云端，空气稀薄得让人眩晕，中央空调送出的风干燥而恒定，带着一股清洁剂的化学柠檬味，却吹不散她发梢凝结的水汽，也吹不散鼻腔里属于绝望的、酸涩的气息。她的脚踝在高跟鞋里已经肿胀发麻，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太阳穴突突地跳痛。
“林小姐，陆总说，如果您等不及，可以现在就走。”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冷硬的金属片刮过玻璃，平滑，精准，不带一丝起伏的涟漪，甚至没有脚步声——她穿着软底鞋，悄无声息，像个幽灵。
林晚没有回头。她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直到舌尖尝到一丝咸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那尖锐的刺痛是此刻唯一能证明她尚且清醒的触觉。走？她能走到哪里去？身后是医院ICU监护仪规律却无情的“嘀嘀”声幻化成的、每天如流水般的账单，是林氏集团那座华丽大厦崩塌后扬起的、漫天的尘嚣与债主们贪婪的嘴脸，是她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笑声能震动整个南城商界、如今却只能躺在惨白床单上、依靠呼吸机单调韵律维持体面的父亲。她能闻到消毒水的气味，即使在这里，在云端，那气味也如影随形。
就在她小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要站不住的时候，那扇沉重的沉香木大门终于发出了“嘎吱”一声轻响，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涌了出来——是雪茄燃烧时特有的、醇厚而微呛的**味，混杂着某种清冽的、像是雪松与冷泉交融的男性香水尾调，瞬间压过了空气里的柠檬清新剂。
陆凛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背对着她。椅背很高，只露出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短发和一小截挺直的脖颈。他指尖夹着一支雪茄，明灭的火光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划出细微的弧线。烟雾在冷调的射灯光束下升腾、盘旋、扭结，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什么的舞蹈。
“林晚，”他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长时间说话或吸烟后的颗粒感，磁性十足，却让人听了不寒而栗，仿佛有冰碴子顺着耳道滑进心里，“我还记得十年前的雨。”
那张脸比记忆中的少年模样深刻了何止十分。岁月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像最苛刻的工匠，用风霜与世事将他锻造得轮廓分明，眉骨如峰，鼻梁似刃，下颌线紧绷如刀削。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林晚狼狈的身影。
陆凛，曾经林家司机的儿子，那个总是沉默地站在阴影里、隐忍地低着头、任由骄纵的林大小姐将昂贵的冰淇淋“不小心”蹭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上、也只会默默擦去的少年，如今已是南城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对主宰。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麦色的皮肤，身上散发着成功者特有的、混合着权力与金钱的压迫性气息。
“陆凛，求你。”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颤抖，破碎得不成样子。最后一点骄傲，在现实冰冷的铁蹄下，被碾磨成齑粉。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到他宽大的办公桌前的，腿脚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絮上。
“求我？”陆凛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品味着什么新奇的味道。他站起身，动作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