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抢救室的灯灭了
陈屿死的时候，林晚正在和相亲对象涮毛肚。
红油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男生递过纸巾，说她嘴角沾了芝麻酱。手机在包里震得发麻，林晚掏出来扫了一眼——又是陈屿。
她指尖一滑，挂断。
这是今天第八个。昨天他们刚吵完最凶的一架，她把他的行李箱从六楼扔下去，指着他的鼻子喊：“陈屿，你再敢敲我家门，我现在就从这跳下去。”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奶油草莓。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砸在草莓盒子上。他看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林晚，你别后悔。”
林晚冷笑一声，摔上了门。
此刻，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本地号码。她不耐烦地接起，嘴里还嚼着毛肚。
“请问是林晚女士吗？”那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救护车的鸣笛，“陈屿出了车祸，在市一院抢救，人快不行了，你赶紧过来！”
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溅起的红油烫在手背上，她毫无知觉。相亲对象吓一跳，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抓起包就往外跑。出租车在街上飞驰，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呢？陈屿怎么会死呢？他那么能扛，发烧到39度还能给她熬粥，被脚手架砸到胳膊缠着绷带还能背她上五楼。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红灯刚好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颅脑损伤加失血性休克，送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散大了。”
林晚像被钉在地上。周围的声音全变成嗡嗡的杂音。她能看到医生的嘴在动，能看到护士推着盖白布的病床出来，能看到白布下面那个熟悉的、瘦瘦的轮廓——可她就是什么都听不见。
她走过去，伸手去掀那块白布。
护士拦住她：“女士，你冷静一点，现在不太方便看。”
林晚一把推开她，掀开了白布。
陈屿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凝固成黑红色。他的睫毛很长，眼睛闭着——那双总是沉沉看着她、像有说不完的话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林晚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冰凉的。像冰一样。
她突然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屿，你别装了。我知道你还在跟我赌气。不就是昨天我把你东西扔了吗？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赶紧起来，不然我真跟别人走了。”
没有人理她。
“陈屿！”她提高声音，去晃他的肩膀，“我让你起来！你再这样，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他的身体硬邦邦的，随着她的晃动轻轻晃着，毫无反应。
护士轻轻拉她胳膊：“女士，节哀顺变。”
“节什么哀！”林晚猛地甩开手，大喊道，“他没死！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吓唬我！他这个人小心眼，爱记仇——”
她越说越激动，终于撑不住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陈屿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你骗人……”
周围人都在看她，眼神里满是同情。可她不在乎。她只在乎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能不能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走过来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说“好了好了，我错了”。
可是他没有。他就那样静静躺着，再也不会动了。
后来**来了，给她看了事故认定书。
陈屿是下午三点十五分出的事。他骑电动车沿解放路往东走，一辆闯红灯的重载大货车直接撞上去，他被拖行了二十七米。
**说，当场就没了生命体征。
林晚看着认定书上的时间，手指抖得厉害。三点十五分——那个时候，她正和相亲对象在奶茶店，笑着听他讲国外留学的经历。那个时候，陈屿正在冰冷的马路上，流着血，一点点失去呼吸。
她突然想起，他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是下午三点零八分。她正在补口红，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想都没想就挂了。她甚至都没有犹豫一秒。
她一直以为他是来求她原谅的，是来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