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牛镇------------------------------------------，陈默就被母亲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小默，起来喂鸡了。”，带着常年劳作的沙哑。陈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透过破旧的木窗，看到外面还是一片墨色，只有东边的天际隐约露出一丝鱼肚白。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默默地从用稻草铺成的床上爬起来。，墙是用黄泥和稻草夯成的，有几处已经开裂，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屋顶铺的是茅草，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已经发黑腐烂，偶尔会掉下几片草屑落在饭碗里。屋里总共两间，外间是灶台和吃饭的地方，里间是一家四口睡觉的土炕。说是土炕，其实就是用土坯垒起来的一块平地，铺上一层稻草，再盖上一条打满补丁的被子——全家只有一条被子。，是青牛镇上陈家的小儿子。他还有一个三岁的妹妹陈丫，此刻正躺在土炕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快点，别磨蹭。”母亲催促道，“你爹今天要进山采药，得带上干粮。”，穿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踩着草鞋走出房门。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然后快步走到院子角落的鸡窝前。，其实就是用几块破木板钉成的笼子，里面养着五只母鸡。这是陈家最值钱的家当，靠着这几只鸡下的蛋，一家人才勉强能换些盐巴和布料。陈默从陶罐里舀出半瓢谷糠，兑上水搅匀，倒进鸡窝前的石槽里。五只母鸡立刻扑棱着翅膀围过来，争先恐后地啄食。“多吃点，多下蛋。”陈默蹲在鸡窝前，小声对它们说。他知道这些鸡听不懂，但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青牛镇的全貌在晨光中慢慢浮现。，依山傍水，全镇不过三四百户人家，两千来口人。镇子不大，但胜在位置还算平坦，有一条小河从镇中穿过，河水清浅，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镇上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只有镇中心的几户富户和镇长家的房子是砖瓦盖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种着稻谷和玉米。再往外，就是连绵不绝的山峦，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老人们说，那山里有野兽，甚至还有妖兽，所以镇上的人从来不敢深入大山，只在山脚采些草药、打些柴火。。靠着祖上传下来的一点辨认草药的本事，他在山脚采些常见的药材，拿到十里外的枫叶镇去卖，勉强能养活一家四口。“小默，回来吃饭。”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拍拍手上的谷糠，走回屋里。灶台上已经煮好了一锅稀粥，说是粥，其实稀得能照见人影，粥里飘着几片野菜叶子，还有一点粗粮饼子。母亲把粥盛进几个粗瓷碗里，饼子掰成四块，每人一块。
这就是一家人一天的吃食。
陈大牛从里屋走出来，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他今年才三十二岁，但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人。常年的山间劳作让他的背微微有些驼，眼角布满了皱纹。
“爹，今天去哪座山？”陈默一边喝粥一边问。
“青狼岭。”陈大牛咬了一口饼子说，“前几天有猎户说那边发现了不少石斛，能卖好价钱。”
母亲皱起眉头：“青狼岭太远了，而且那边有狼，别去了。”
“怕啥，我带了柴刀。”陈大牛拍了拍别在腰间的柴刀，“再说了，镇上张铁匠说，最近有仙人在附近出没，妖兽都被吓跑了，安全得很。”
“仙人？”陈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爹，真有仙人吗？”
“那还有假？”陈大牛的语气带着几分向往，“听说仙人能飞天遁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活几百岁都不在话下。咱们青牛镇往东三百里的赤炎宗，里面就全是仙人。不过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咱们凡人一辈子也见不着。”
陈默听得入了神，连粥都忘了喝。
母亲瞪了陈大牛一眼：“别跟孩子说这些，仙人的事，听多了不好。”
“有啥不好的？”陈大牛不以为然，“我就盼着小默将来能有出息，要是能被仙人看上，收进宗门，哪怕是当个扫地烧水的杂役，也比在这穷山沟里刨食强。”
陈默低着头喝粥，心里却在想：仙人真的那么厉害吗？飞天遁地，活几百岁……
吃完早饭，陈大牛带上干粮和柴刀出了门。陈默帮着母亲收拾碗筷，然后去后院劈柴。他虽然只有七岁，但力气不小，抡起柴刀有模有样。劈完柴，又去挑水，从河边挑了两桶水回来，累得气喘吁吁。
太阳渐渐升高，青牛镇热闹起来。
镇东头的张铁匠开始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去老远。镇中心的青石牌坊下，几个老人聚在一起下棋聊天。妇人们在河边洗衣裳，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此起彼伏。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平静而安宁。
陈默挑完水后，带着妹妹陈丫在院子里玩。陈丫刚学会走路没多久，摇摇晃晃地跟在陈默后面，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哥哥、哥哥”。陈默被她逗得直笑，蹲下身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土地上画了一只小鸡。
“看，这是小鸡。”
陈丫蹲下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把沙土的画弄花了，咯咯地笑起来。
这一幕被母亲看在眼里，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午饭后，陈默照例去镇上的私塾外面偷听先生讲课。私塾的先生是个落第秀才，在镇上教几个富户的孩子读书认字。陈默交不起束脩，就蹲在窗户底下偷听。先生心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还会故意提高声音，让窗外也能听清。
今天先生教的是《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陈默蹲在窗外，跟着默念，一笔一划用手指在地上写。他聪明，学得快，短短几个月已经认识了上百个字。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写字时，意外发生了。
私塾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穿着绸缎的胖男孩冲了出来，差点撞到陈默身上。这是镇长家的儿子，叫王富贵，今年九岁，是私塾里最横的学生。
“又是你这个要饭的！”王富贵看见陈默，一脸嫌弃，“天天蹲在窗外偷听，丢不丢人？”
陈默低着头，不想惹事，转身就走。
“站住！”王富贵拦住他，“我让你走了吗？”
几个跟王富贵要好的孩子也围了过来，嘻嘻哈哈地看着陈默。
“废物就是废物，连书都读不起。”王富贵伸手推了陈默一把，“滚远点，别脏了我们私塾的地儿。”
陈默被推得踉跄了两步，稳住了身子。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富贵，眼神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七岁的他已经懂得了一个道理：在青牛镇，镇长家是不能惹的。
他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王富贵等人的哄笑声。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不能这样看不起我。
回到家里，陈丫已经睡着了。母亲在院子里搓麻绳，看到陈默脸色不太对，问：“怎么了？”
“没事。”陈默摇摇头，蹲到鸡窝前，看着那几只母鸡发呆。
天空很蓝，远处的大山连绵起伏，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把青牛镇和外面的世界隔开。陈默不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只听父亲说，翻过几座大山，有一座很大的城，叫枫叶城，那里有修士聚集的坊市，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修士。
陈默又想起了父亲早上说的仙人。
他暗暗下了决心：如果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仙人长什么样，一定要成为仙人那样的大人物。
太阳西斜，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
陈默帮着母亲生火做饭，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在晚风中袅袅飘散。张铁匠收了工，叮当声停了。下棋的老人们收拾棋盘各自回家。河边的妇女们也端着洗衣盆往回走。
一切如常。
陈大牛从山里回来了，背篓里装了不少草药，脸上带着笑意：“今天运气好，找到好几株石斛，能卖不少钱。”
母亲松了口气，接过背篓，把草药摊在院子里晾着。
晚饭依旧是稀粥配野菜饼子，但今天多了两个煮鸡蛋——陈默一个，陈丫一个。陈默舍不得吃，把鸡蛋揣在怀里，想留着明天吃。
夜幕降临，青牛镇安静下来。
远处的大山里传来几声狼嚎，隐隐约约，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偶尔有几声狗吠回应，然后又归于沉寂。
陈默躺在土炕上，透过木窗的缝隙，能看到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格外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像是一把碎钻撒在黑色的绸缎上。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东边的天空中，有一颗星星格外的亮，而且越来越大。不对，那不是星星，那是一道光，一道金红色的光，正在向青牛镇的方向飞来。
紧接着，又一道光出现了，漆黑如墨，紧紧追在那道金红色的光后面。
两道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刚才还在天边，转眼间就大了许多。陈默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但刺目的光芒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战栗，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
“爹！娘！”他喊了一声。
但院子里已经传来了声音——那是邻居们在惊叫。整个青牛镇都被惊动了，人们纷纷走出屋外，抬头望着天空。
两道流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把半边天都照亮了。金红色的光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即使隔得很远，陈默都能感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而那道黑光则让人感到压抑和恐惧，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是仙人！是仙人在天上飞！”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跟着，整个青牛镇都沸腾了。
仙人在天上飞！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
人们跪了下来，朝着天空磕头。有人哭着祈祷，有人喊着“仙人保佑”，也有人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陈默也下了炕，跑到院子里，仰头望着天空。
他的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仙人，真的有仙人！
那两道流光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青牛镇的上空。
光芒散去，两个人影显露出来。
一个身穿赤红色道袍的老者，脚下踩着一朵赤金色的**，腰间悬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他的身上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就像是一轮缩小了的太阳，照亮了整个青牛镇。
另一个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青色道袍，面色苍白，左臂耷拉着，像是受了伤。他浑身缠绕着黑色的煞气，整个人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两个人悬在半空中，离地面至少有数百丈高，但他们散发出的气息，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陈默感到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但他咬着牙，强撑着没有跪。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天上的两个人。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仙人。
也是青牛镇所有人的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