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渡口旧事

嘉陵江与一条无名小河的交汇处，卧着一座渡口。

渡口不大，年岁却沉得很。老辈人传，这渡口始于盛唐，彼时两岸盐巴、茶叶、布匹往来如梭，商贾旅人络绎不绝，渡口旁酒旗招展、茶肆林立，终日人声鼎沸，烟火气漫过整条江岸。

可晚清年间，水路改道，大船难行，商队纷纷绕行，渡口便日渐萧索。至**初年，这里只剩三五户人家、一艘破旧渡船，还有一位守了大半辈子渡口的老船夫。

老船夫姓陈，真名早已湮没在岁月里，镇上人唤他陈老大，孩童们则恭敬地叫一声陈爷爷。他年近七旬，身形精瘦，脸上沟壑纵横，恰似被江风长年累月吹皱的江水；双手骨节突兀、青筋盘结，一眼便知是握了几十年船篙、吃尽了力气苦的人。

陈老大一生未娶，独居于渡口旁一间石砌小屋。屋舍狭小，外间灶台，里间床铺，墙上悬一盏煤油灯，角落堆着几只旧陶罐，日子过得清苦寡淡，可他脸上从无半分愁绪，终日眉眼含笑，待谁都温和客气。

摆渡是他毕生的营生。无论刮风下雨，不分白昼黑夜，只要对岸传来一声“过河”的呼喊，他便拎起那盏煤油灯，缓步走到船边，解缆、撑篙，稳稳将人渡到对岸。给钱的，他坦然收下，从不议价；不给钱的，他也依旧笑意盈盈，毫无怨言。

说来蹊跷，这渡口偏僻到连镇上保长都鲜少过问，陈老大的摆渡营生，无照无许可，却数十年无人滋扰。更奇的是，整条江面仅他这一艘渡船、他这一位船夫，从未有人争抢，也从未有人动过**的念头。

镇上人提起陈老大，总觉得他身上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有人问他籍贯，他只嘿嘿一笑，含糊道“就是本地人”，可究竟是本地哪一脉陈氏，无人能说清；有人问他年少经历，他只答“早年打鱼”，再追问打鱼年岁，便又顾左右而言他。更有传言，镇上九十多岁的龚老太爷临终前曾说，自己幼时，陈老**在此摆渡，模样便是如今这般七十岁上下的苍老模样。若这话当真，陈老大岂不是摆渡数十年，容颜从未更改？只是这话没人当真，龚老太爷晚年本就常说胡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