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物是人非------------------------------------------，两人回到青丘涂山府。，看着小夭从马车上下来，目光温柔如水。“小夭，”他轻声说，“当年，我要你许我十五年。十五年里，不让别的男人住进你的心里。”，不知他要说什么。“现在我许你十五年。”璟微微一笑，“我在青丘等你十五年。你去找你想要的答案吧。”——等她回来。，有些恍惚。曾几何时，十七也是这样，一切都以她的需要为先。只要她想要，无论他多不喜欢，都会去做。。，璟还是那个名动大荒的青丘公子。而她，或许还是清水镇上的玟小六，一直没被父王找回。，她想她也许会爱上璟。高辛大王姬和涂山氏族长，门当户对，她也不会夜夜梦魇。她想，她应该会过得很幸福。。，想忘记过往。可没有一种毒药，可以让她只忘记他。，毒也不行。“好。”小夭点头，什么都没有说。，小夭带着圆圆，飞到了清水镇。
日光洒落大地，岁月没有给清水镇留下太多痕迹。
小夭没有变换成玟小六的模样，而是以自己的真容走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些她觉得面熟，但大多不认识。
走着走着，便来到回春堂门前。
可如今已经不是回春堂了。这里开了一家饭馆，从前宝柱的家也不在了。
小夭和店小二打听了几句。原来回春堂早被串子和春桃的重孙卖掉了。当年春桃继承了她的手艺，接管了回春堂。后来是春桃的大儿子继承了她的衣钵，再到她的孙子。
春桃的后代都很争气，医术一代比一代好。等到了曾孙那一代，更是远近闻名，便合族迁离了清水镇，回到凡间去了。
物是人非。
小夭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滋味。
她给店小二一块金子，让他搬来几坛桑葚酒。她爬上圆圆背上，边喝酒边一路往百黎去。醉了，便趴在圆圆背上睡过去。
梦里，那人白衣胜雪，踏浪而来，向她伸出手，唤她：小夭。
然后她醒了。
“相柳。”小夭唤出声来，目光空空地望着天上。
唧——只有身下的圆圆回应着她。
小夭独自来到赤宸寨，找到了老巫王。
老巫王已经满头白发，身体却依旧硬朗，精气神也很好。他还记得她。
她喝了一杯老巫王给她倒的苦艾茶，低头盯着手里的杯子，久久没有开口。
老巫王见她是一个人来的，便问她有何困惑。
她没有回答，只是问起**蛊的事。
多年前的百黎之行，是璟陪她来的。那时她的蛊是种给相柳的，老巫王很多话都不好深说。而她也因为心虚，不敢多问，只是浅浅地理解了一个表面。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避讳，把自己种下**蛊的种种感受尽数说出。这才对曾经养的蛊虫多了几分理解。
——
**蛊为雌雄蛊，一雌一雄，力量相当。所以一般施蛊者无法主动控制，多是女子养来种给情郎，以求一心一意、永不相负，故又称**蛊。
此蛊一旦种下，种蛊两人便同命连心，生死相随，无法可解。
但要种下此蛊，被种蛊者必须对施蛊者心中有情意，否则蛊虫无法种下。
在清水镇上，她是玟小六，能将蛊种给*顼，靠的是兄妹之情。可那蛊并未真正种上。
这**蛊若是勉强种下，后患无穷。不但不会同命连心，还会被蛊虫反噬，危及性命。
而相柳应该是知道蛊虫反噬的危害，才会答应帮她引蛊。
**蛊种蛊要靠情义，解蛊也要靠情义。而且只能趁其刚种下、根基未稳之时，将蛊引到另一人身上。但这个人必须对种蛊者心中有情，而且是心甘情愿的，这样才能将蛊彻底种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那时，相柳心中便有她了。
那时的她谁也不是——不是轩辕王的外孙女，不是嫘祖娘**孙女，不是王姬大将军和赤宸的女儿，不是高辛的大王姬，也不是西陵大小姐。
她只是清水镇的玟小六。一个邋遢、不修边幅、无赖撒泼的小医师，长得也不好看。
可他就已经将自己放在心上了。更是心甘情愿地为她种下**蛊。
他命有九条，可是心只有一颗。
而这颗珍贵的心，他给了她。
原来自己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
种蛊后，她的伤和痛，相柳都能感知到。可是她却从未感受过他。甚至他一开始以防风邶出现在她身边时，她都没有感受到蛊虫的存在。
老巫王想到了很久以前族里流传的传说——
情深者控蛊。
**蛊虽实力相当，谁也不服谁，但以情为饲。被种蛊的两个人中，用情深者，体内的蛊虫就会变得强大。而另一个碍于实力，不得不屈服。便让原本同心同情、同悲同喜的蛊，变成只有情深者能感受到对方，还可以控制对方感受不到他。
这也是情深者用来保护自己爱人的一种方式。
所以相柳到底有多爱她？才会选择独自一人承受那些痛苦？
小夭想起那些自己为璟痛心、**、无法安眠的日日夜夜。他那一颗爱着她的心，感受着她为璟的悲痛，还要承受她的痛。
她伤他至此，他爱她如斯，依旧以命相护。
每对蛊虫理解多一分，小夭心中的悔恨便增加十分。
——
小夭继续问：“**蛊如果要解，代价是什么？”
老巫王说：“**蛊同心而生，离心而死。一旦种下，无法可解。”
她有些不解，告诉老巫王：“可是，我体内的蛊早就已经解了。”
老巫王顿时大骇：“怎么可能？”
地上梧桐相持老，天上鹣鹣不独飞，水中鸳鸯会双死。蛊若解，姑娘怎么可能还活着！
随即老巫王便用自己的蛊虫探查起来。时间越久，眉头皱得越深。
许久，他睁开眼睛，带着万分的迷茫：“姑娘体内确实没有蛊了。这**蛊确实是解了……可是……姑娘是怎么活下来的？”
若非他的蛊虫探知到**蛊存在的痕迹，他绝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和上一次来的姑娘是同一个人。可**蛊是确实存在过的。老巫王不解。
小夭被问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含糊地说：“不太清楚。”
在她的记忆里，她因璟的死悲痛不已，又实在狠不下心伤害*顼，于是吃了自己的毒药，睡了一觉。醒来后，人在玉山，毒清了，蛊也解了。
老巫王抬头问：“敢问姑娘，蛊是何人解的？”
“西王母。”小夭快速回答。
可老巫王一听，只是摇头。**蛊出自百黎一族，百黎的蛊术从不外传。尤其这**蛊，连百黎族人都无法解。纵使西王母有大能，本源不通，想来也是无法可解的。
恐怕这解蛊的另有他人。其中应当另有隐情。意识到此，他也不好多言。
只是十分感慨地说：“**蛊，种蛊要心，解蛊要命。是以，**蛊一旦种下，无法可解。可能姑娘体内的蛊虫不同于其他蛊虫，是以……”
小夭已经听不见老巫王后面说了什么。
脑子里只有四个字——解蛊要命。
她喃喃自语：“解蛊要命……”
老巫王说：“命没了，蛊虫自然就解了。但命只有一条，所以才说这蛊虫一旦种下，无法可解。”
小夭噌的一下从竹椅上站起来，身子剧烈地晃了晃，脸上瞬间惨白。
命只有一条？
不是的。
有一人，他有九条。
整个大荒内，只有他一人不止一条命。
所以能给他解蛊的，只有他？
九头妖，九命相柳。
老巫王的话，将所有解释不通的疑点都串联起来了。全部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小夭双眼通红，眼眶噙满泪水，泪珠簌簌而下。整个人再也承受不住，弯身捂住胸口——
这里，为什么这么痛？
他给她解蛊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
不，他一定比她现在更痛。
小夭瘫倒在椅子上，心口的疼痛让身体本能地蜷成一团。往事一幕幕在她心头闪过，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老巫王在耳边呼唤着她。可此刻，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踉跄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小楼，招来圆圆，冲天而起，往紫金顶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