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停，“你阿婆从来没穿过。”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穿的衣服。”陈婆婆的声音压低，尽管屋里只有我们两人，“那是‘镇物’。”
“镇物？”
“旧时候，有些东西不干净，又没法子处理，就请人做法，用特殊方法‘镇’住。”陈婆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阿婆那件旗袍，镇的是她妹妹。”
“我阿婆有妹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陈婆婆叹了口气，摇着蒲扇望向窗外，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因为她妹妹，不是正常死的。”
据陈婆婆说，祖母的妹妹叫佩兰，比我祖母小两岁，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1947年春天，佩兰爱上了一个外地来的布商，两人私定终身。但布商已有家室，骗了佩兰的身子后一走了之。佩兰发现怀孕时，已经三个月了。
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事。佩兰的父亲——我的曾祖父——是镇上的教书先生，极重脸面。他逼佩兰打掉孩子，佩兰不肯，在一个雨夜悬梁自尽。
“但事情没完。”陈婆婆的声音更低了，“佩兰死后第七天，开始闹祟。”
“闹祟？”
“就是作祟。”陈婆婆说，“先是她上吊的那间屋子，半夜总有女人哭声。接着，家里养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脖子都被拧断。然后是曾祖父，莫名其妙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了腿。请了道士来看，说是佩兰怨气太重，不肯走。”
“后来呢？”
“后来请了个高僧，高僧说，佩兰生前最爱美，尤其喜欢一件深蓝色绣梅花的旗袍——那是她攒了半年工钱做的，还没完工人就没了。高僧让家人把那件未完工的旗袍拿出来，做了法事，将佩兰的一部分遗骨缝进旗袍里，用经咒封住。这样既满足了佩兰‘穿着最爱旗袍’的念想，又把她的魂魄镇在了衣服里，不再作祟。”
我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旗袍里缝的，是佩兰的骨头？”
陈婆婆点头：“不止。高僧还说，这旗袍从此就是‘镇物’，不能穿，不能烧，不能丢，要世代传下去，用后人的阳气压着。一旦有人穿上，封印就破了。”
“破了会怎样？”
陈婆婆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你动了那件旗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