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婆媳俩此刻正在收摊。两人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洇湿了一片,可脸上却带着笑意,看来今日的生意还不错。
沈荇蹦跳着跑过去,扬声喊道:“娘,二嫂!”
周桂香见他们三人回来了,脸上立马就带了笑意。拿帕子给小女儿擦了擦汗,爱怜道:“都大姑娘了,看看跑这一头汗,一点儿都不稳重。”
见沈行简和南枝过来帮忙收拾东西,她笑着道:“先别忙活了,大中午的,都饿了吧?我和你二嫂特意留了些,我们正好吃了再去你大嫂那里。免得她一个人在家还要招呼我们这么多人午饭,大热天的累得慌。”
沈行简连忙应了。
钱招娣手脚麻利地把最后几碗百合绿豆汤盛了过来,汤色碧绿清亮,百合煮的软糯,入口清甜,一口下肚,暑气顿时消了大半。
沈荇又拿起两块凉糕,分了一块给南枝。
这是用糯米粉和绿豆粉做成,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上面淋了点桂花蜜,吃起来又凉又糯,满口都是桂花的香气。
沈行简吃了几口,问周桂香道:“娘,今日生意如何?”
周桂香笑了起来,“好着呢,两桶绿豆汤都卖完了,凉糕也只剩下这几块了。今儿个天热,这来来往往的都愿意花几个铜板吃口凉的解解乏。”
钱招娣也笑着道:“照这个势头下去,这个夏天能攒些银钱呢。三弟你只管养腿,家里的事情都交给我们。”
每次出来摆摊,挣得银钱婆婆都会分点儿给她,不会叫她白干,也算是给他们二房攒点私房银子。
这点上她婆婆没的说,不像这村里其他婆婆,半个铜板都舍不得放到儿媳妇那里。
尤其今日生意好,钱招娣能分到的更多,自然不吝于说点婆婆喜欢听的好话。
沈行简听了这番话,喉头微微有些发紧,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低头把碗里的绿豆汤喝了个干净。
之后几人又说了些家常,便把剩下的绿豆汤和凉糕分了个干净。
吃罢,沈行简便要帮着收拾摊子,钱招娣连忙摆手,“三弟,你那腿站不得久,我和娘一会儿就收好了。”
沈行简笑了笑,却还是把东西都搬上了板车,又将碗筷桶勺等一一归置妥当。周桂香看了,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有些欣慰。
等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几人又都上了牛车,沈行简便驱使着牛车往县城里驶去。
路上,南枝小声问沈荇,“我们现在,是去大嫂家里吗?”
沈荇点头。
之前就听娘说过了,他们正好借着今日赶集去看看大嫂和墩儿,顺带着把做好的东西给她送去。
沈家长子沈行山是清河县衙的捕快,平日里公务繁忙,时常在外奔走。娶的娘子林锦织娘家是县城里的小商户,家中开了两间布店,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也称得上殷实体面。
所以为了当时这门亲事能顺利,也为了体恤这以后的小夫妻俩,周桂香和沈大有两人商量了一番,便拿出了积蓄帮他们在县城置办了个小宅子。
这样婚后小夫妻俩不用分隔两地,林锦织也不用去乡下侍奉公婆,林家父母这才放心把大女儿嫁了过来。
牛车晃晃悠悠进了一处窄巷,一直到巷子尽头,那是一扇漆了桐油的木门,门前种着一丛月季,此刻花开的正盛。
沈荇跳下牛车,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林锦织的声音,“谁呀?来了来了……”
沈荇温声调皮地在门口,故意莽住了声音,开口道:“你猜猜看我是谁?”
门吱呀一声开了,“就知道是你个调皮的!”
只见出来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夏衫,发髻挽得整齐。面容白皙清秀,身量匀称。
她一看沈荇身后几人,脸上立刻盈满了笑意,抱着孩子就上前来,道:“娘,二弟妹,三弟,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还没用饭吧?我这就去做饭。”
说话间就见到了站在一旁的南枝,她早从丈夫那里听来了家里多了个“远房表妹”的事情。只是今日才头一回见到,一面之下,只觉得这姑娘比那一旁盛开的月季还要娇艳动人。
她笑着道:“表妹也来了,快进来坐。”
周桂香早就看到了大孙子,此时便一把接了过来,边与大儿媳道:“你不用忙了,我们都吃过了,就是来看看你的。”
墩儿才一岁多,生得白白胖胖,小胳膊小腿跟藕节似的,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来人。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出来了,露出了白白的小米牙。
周桂香看得一颗心都快化了,贴了贴墩儿的小脸蛋,就笑着道:“乖墩儿,想祖母了没有?”
墩儿还不会说话,自然只能咿咿呀呀,林锦织笑着迎了几人进门。
钱招娣一进了屋子,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在院子里打量了起来。院子不大,却收拾的干干净净,天井里搭了个葡萄架,绿叶成荫,廊下摆着几盆茉莉,香气悠悠。
每次来了大嫂这里,她都不由得从心底里羡慕他们这个小家。可转念又想起,谁让人家是县城里的姑娘呢?娘家还颇有家姿,自己嫁妆不薄。
不像她,娘家只会对她骂骂咧咧,没个好脸色,还三**时找她接济,当初嫁进来,两担嫁妆都凑不齐。
心里头有些酸酸涨涨的,可她转念想起当初嫁进来之后,公婆就坦诚与她说过,会一碗水端平,大哥大嫂成亲时得的,以后也会慢慢贴补给他们。
心里头骂了自己一句,她便压下了那点儿心思,笑着上前,从包袱里拿出了双小布鞋,鞋面上各绣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鞋底纳得厚实软和。
钱招娣握着墩儿的小脚丫给他试了试,大小正好。墩儿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子,虽然还不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却也跟着高兴起来,在周桂香怀里一蹦一蹦得,嘴里咿咿呀呀得叫唤着。
钱招娣看着墩儿穿着虎头鞋,憨态可掬的小脚丫,心里不禁又酸了一下。她嫁进来也有一年多了,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公婆虽从未催过,可她自己心里头,却总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
这会儿瞧见墩儿这般可爱,她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心酸,眼眶便有些微微发热。她忙低下头,装作是整理包袱,将那股子涩意压下去。
林锦织方才给众人准备茶点去了,此时过来恰好看见墩儿脚上的新鞋子,见婆婆眼神示意,明白过来,忙过来挽住钱招娣的胳膊,感谢道:“二弟妹这手也太巧了,这么精巧的小鞋子,就是外头铺子里都买不到这般合适的。墩儿,快来谢谢你二婶婶。”
墩儿自然不会道谢,只能由着自家娘亲把他的**手,摆成作揖的模样,钱招娣对上那笑着流着口水的小娃娃,到底把心头的烦恼抛却了,从婆婆手中把他接了过来。
周桂香手上空了,便把随身的包袱给林锦织递了过去,里面是她给墩儿做的两件小衣裳,还有沈荇给她绣的两条帕子。
林锦织接过连连道谢。几人说笑了一番,拉了会家常,林锦织便望向沈行简,关切道:“三弟,你这腿可好些了?你大哥昨儿个还念叨你呢。说把手头上这桩差事了了,就要回去看看你。”
沈行简点点头,“劳大嫂和大哥挂念,已经好多了。”
说话间,墩儿在钱招娣怀里待不住了,扭着小身子就要下地,钱招娣见状连忙护住他。
墩儿才学会走路不久,两条小腿还不太稳当,摇摇晃晃地像个小**一般,只见他踉踉跄跄地走到了沈行简跟前,忽然抬手就抱住了他的腿,仰起一张**脸望着他,口水都蹭到了他的衣摆上。
沈行简低头看着这个小侄儿,目光柔和地不像话。他弯腰将墩儿抱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没有受伤的那条大腿上。墩儿便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不一会儿,又伸出小手去摸摸他的下巴。
沈荇在一旁看得眼热,忍不住过来,抬手戳了戳墩儿的**脸,揶揄道:“墩儿,你只跟叔叔亲,不跟姑姑亲了吗?来,跟我学,姑……姑……”
葡萄架下的几张竹椅上,围坐的几人边说着家常,边看着这兄妹俩逗着侄子,看着沈荇那副孩子气的模样,都笑了起来。
又说了一会儿话,估摸着墩儿要睡午觉了,周桂香便起身告辞,林锦织挽留道:“娘,你们用了晚饭再回去吧。我一会儿早点做。”
周桂香笑着摇头,“回去天晚了路就不好走了,等下回大郎有空了,带你们回村里,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锦织也知道婆婆的脾气,便也不再留,沈行简将墩儿递还给林锦织,小家伙似乎是知道叔叔要走了,嘴巴一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泪花,伸着两只小手就往沈行简的方向扑,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叔……叔……”
看得一旁的沈荇直叉腰,“好啊,小家伙,我刚刚也陪你玩了那么久,还教你喊人,结果你只记得他,不记得我了。”
周桂香和林锦织听了这话直发笑,周桂香忍不住道:“那没办法,你三哥打小就招人喜欢。”
倒是沈行简见墩儿这样,心里一软,又将他抱了过来,温声哄着他道:“墩儿乖,三叔过几日再来看你,好不好?”
也不知道到底是墩儿听懂了,还是他娘在一旁摇的拨浪鼓起了作用,总算是哄得他不闹腾了。
午后的阳光正盛,衬得一旁的月季花开得越发热闹,墩儿靠在母亲肩头,小手攥着拨浪鼓,一下一下地摇着,咚咚的声音渐渐远了。
牛车驶出了窄巷,一晃一晃地往前走着,沈荇和南枝互相靠着,都微微眯着眼,有些犯困了。
周桂香见状,又扫了一旁低着头不言不语的钱招娣一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才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招娣,孩子的事,急不来的。你和二郎都还年轻,慢慢来。”
被婆婆看穿了心思,又被她这样安抚,这样温柔的语气,连自家娘都没有这样对她好好说过话。
钱招娣鼻梁一酸,落下泪来,又连忙擦了,低低道:“我知道的,娘。”
周桂香又拍了拍她的手,知道她听进去了,这才放了心。
牛车一路往林家的铺子里去,既然来了县城,自然要去拜访下亲家,再者正好买些针头线脑,四丫的帕子也要带过来寄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