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两点，整个城市都睡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光线昏黄，照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屏幕上是一个本地美食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极品孕妇大闹餐厅，一碗面里挑葱花”，点击量已经破了十万，下面跟了一千多条评论。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在发抖。
“这种女的嫁谁谁倒霉，矫情得要死。”
“怀孕了不起啊？全世界都得惯着你？”
“看那照片，长得就一副尖酸刻薄相，心疼她老公。”
“这种人就该曝光，让大家都知道她什么德行。”
照片是**的，拍到我半张侧脸。我当时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孕妇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因为孕期激素的缘故脸上长了几颗痘，整个人看起来臃肿又憔悴。照片里的我正皱着眉跟服务员说话，被拍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泼妇模样。
我点开那个发帖人的主页，头像是餐厅的logo，简介写着“老陈家面馆，三代传承，匠心好面”。帖子里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个“孕妇无理取闹、餐厅忍辱负重道歉”的故事，把我说成了专门刁难服务员的恶客，而他们餐厅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才给我换了面。文末还附了一句“做餐饮不容易，请大家多多理解”，配了个委屈的表情。
全是编的。全是一面之词。他们一个字都没提我根本不是无故闹事，没提我只是礼貌地询问能不能去掉葱花，没提是服务员先冷嘲热讽说“一碗面还能挑三拣四”，没提后厨故意在换的面里多放了姜蒜，吃得我当场吐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在乎真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靶子，而我这个“矫情的孕妇”刚好撞上了。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我试图安慰自己，没关系，网上的事情热度过去就好了，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可是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评论，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心上。
第二天，我开始收到陌生人的好友申请。有人加了我之后劈头盖脸一顿骂，用词之恶毒让我不敢相信那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有人把我拉进了本地群聊，几百号人围观着骂我，我退了一个群又被拉进另一个，像一场怎么都醒不过来的噩梦。我的手机号不知道被谁扒了出来，开始接到骚扰电话，接通就是**。
我给老公打电话，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姜明，你能不能替我说句话？你当时在场，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去那个帖子下面解释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林知意，你能不能别闹了？多大点事，过两天就过去了。你现在去解释不是越描越黑吗？人家会说我们心虚。消停点，别给我添乱了。”
“我添乱？”我愣住了，“我被人网暴了，我被人骂成那样，你说我添乱？”
“行了行了，我今天公司事多，下班再说。”他挂断了电话。
我呆呆地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忽然觉得肚子里动了一下。宝宝踢我了，五个月的宝宝已经有了胎动，像是在提醒我他的存在。我低头看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之后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的溺水。我的社交账号被人攻陷，每一条动态下面都有人骂。我不敢出门，怕被人认出来，怕有人指着我说“就是她”。我变得疑神疑鬼，走在路上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都在议论我。我删掉了所有社交软件，换了手机号，把自己关在家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然而网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有人扒出了我的公司，打电话去举报我“人品有问题”，公司领导找我谈话，委婉地表示让我“先休息一段时间”。我没了工作。又有人扒出了我的家庭信息，我爸妈在老家也被人骚扰，我妈打电话来哭着问我到底做了什么惹了这么大的祸。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浮肿的脸，空洞的眼睛，乱糟糟的头发。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怀孕了闻到葱味会孕吐，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