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岁那年，爹嫌我一无是处，三千块就草草把我卖了。
入赘那天，丈人倒是给了句痛快话：“生一个娃，我供你继续念书。”
我憋着一口气，白天种地，晚上挑灯夜读。
多年后，我一举成名天下知，光宗耀祖。
亲爹屁颠屁颠跑来认亲，眼巴巴地盯着我儿子：
“儿子，爹知道错了，这孙子总归是咱老**的血脉，能不能改回来跟我姓啊？”
我看着他那张厚脸皮，差点没笑出声：
“爹，你卖儿子的钱花完了？”
01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爹李贵用一根草绳捆了我的手，把我塞进邻村张家的拖拉机里。
车斗里堆着化肥，气味呛人。
李贵扒着车沿，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去了那边机灵点，别给我丢人。”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油腻的布包，当着我的面，把一手票子展开，一张一张地数。
五十，一百，一百五……
一共三千块。
他把钱仔细叠好，塞进怀里，拍了拍，像是拍着自己的心肝。
“你丈人是个能人，跟着他，饿不死你。”
拖拉机发动了，突突地冒着黑烟。
我看见我娘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看见李贵数钱时，她缩了回去。
拖拉机开出村口，扬起的尘土遮住了那个我活了十八年的家。
到了张家，一个两层小楼，院里铺着水泥地，比我们家气派太多。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院里的藤椅上喝茶，他就是我的丈人，张卫国。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头牲口。
“叫张叔。”
“张叔。”我声音干涩。
“我女儿，张兰，以后就是你媳妇。”
他朝屋里喊了一声，一个姑娘从门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辫子又粗又亮，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麻木。
我们俩就这么站着，像两根木桩。
张卫国喝完最后一口茶，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我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家产以后都是她的，不能便宜了外人。”
“你，入赘过来，生的第一个娃，必须姓张。”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我的眼睛。
“娃生下来，我供你继续念书，考上大学，我包你所有学费生活费。”
“考不上，或者生不出，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家当一辈子长工。”
“听明白了？”
我点头。
“明白。”
那天晚上，我住进张兰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胰子味。
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崭新的红绿花被。
张兰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子，扔在地上。
“你睡那。”
她说完就自己上了床，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没说话，把地上的被子铺开，躺了下去。
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块亮斑。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拖拉机的声音，和李贵数钱的画面。
三千块。
我的人生，就值三千块。
我捏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
很好。
至少还知道疼。
我从随身带的破布包里，摸出一本翻烂了的数学书。
就着月光，我翻开第一页。
函数。
我的人生，从今天起，也是一个新的函数。
自变量是我的命，因变量是我的未来。
我必须，求出一个最优解。
02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
张卫国在劈柴，一斧头下去，木桩应声裂开。
我穿好衣服出去。
“张叔。”
他没看我，用下巴指了指墙角的扁担和水桶。
“去，把水缸挑满。”
我二话不说，拿起扁担就往村口的井边走。
村里起早的人已经不少，看见我，都停下来指指点点。
“这就是张家新来的上门女婿？”
“看着挺瘦，不知道有没有力气。”
“听说是个高中生，文化人呢。”
“文化人有屁用，还不是来当牛做马。”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把水桶扔进井里，咬着牙把水提上来。
两桶水，压得我肩膀**辣地疼。
从井口到张家院子，短短几百米路，我歇了三次。
回到家，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
我把水倒进水缸，缸底只浅浅地盖住一层。
张卫国瞥了一眼，冷哼一声。
“废物。”
我没吭声，转身又挑起空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