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收尸人的余温------------------------------------------，像是谁把湿透的纸钱扔进了火盆里，闷烧了一整夜。，帽檐滴下的黑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面前这具**上。这里是灰城的乱葬岗，也是“灰烬”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作为城里唯一的收尸人，陈默的工作很简单：在**彻底燃尽变成灰之前，把那些还能用的“柴”收回来。“忆柴两块，成色一般，大概是关于怎么种土豆的记忆。”陈默熟练地从**太阳穴处抽出一缕微弱的火苗，封进腰间的玻璃瓶里。那火苗是浑浊的灰色，跳动着，像是一声叹息。“情柴没有，这人生前大概是个绝情种，或者早就把爱恨给烧光了。”，锤了锤酸痛的后背。他叫陈默，今年十九岁，是个收尸人。他记得自己有个娘，住在城西的破庙里，腿脚不好，靠给人缝补浆洗过活。他记得自己最喜欢吃巷口王婆卖的烤红薯，虽然那红薯总是夹生的。。，这不是他的记忆。，就像是你穿了一件别人的衣服，虽然合身，但袖口总有一股陌生的皂角味。他拥有陈默的一切，却时刻在内心深处冷眼旁观着这个叫“陈默”的少年。“我是谁？”。他不是陈默，那他是谁？，脚下的泥泞突然震动了一下。，看向脚边那具刚刚被他搜刮过的**。那是一个流浪汉，死因是“燃尽”——为了活下去，烧光了所有的记忆和情感，最后连心跳的力气都没了。，胸口突然亮起了一点红光。。普通的余烬是灰色的，代表着死寂；而这道光，是暗红色的，像是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余火？”陈默瞳孔骤缩。
在灰城，这是绝对的禁忌。守火人的律法第一条：凡有余火者，必是异端，当诛。因为这意味着死者没有燃尽，意味着他还有未了的执念，或者……身体中藏着不该存在的秘密。
理智告诉陈默，现在应该立刻转身逃跑，或者大声呼喊引来巡逻队。但他动不了。
那团暗红色的火光仿佛有某种魔力，正在疯狂地拉扯着他的灵魂。他体内的某种东西——那个寄生在陈默身体里的“异物”，正在疯狂地渴望它。
“吃掉它”。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蛊惑陈默。
“那是同类。那是你缺失的一部分”。
陈默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当指尖触碰到那团暗红光芒的瞬间，一股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流顺着手臂狠狠撞进了他的脑海。
“轰！”
世界在他眼前崩塌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这片大地曾经是一片火海，看到无数人跪在地上，虔诚地向天空中的巨大火球献祭自己的孩子。他看到一座宏伟的城池拔地而起，那是火芯，是神居住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冷漠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双眼，正透过漫长的时间长河，死死地盯着他。
“原来……你在这里。”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不是陈默的声音，也不是流浪汉的声音，而是和他内心深处那个“旁观者”一模一样的声音。
剧痛让陈默跪倒在泥水里。他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那团暗红色的火光已经消失了，彻底融入了他的体内。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有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着四肢百骸。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正在流失。
他试图回想**样子。
那个住在城西破庙里，腿脚不好，靠缝补浆洗过活的娘。
她的脸……是什么来着？
陈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记得有个娘，记得她的腿不好，记得她缝补浆洗，但他唯独想不起那张脸了。就像是一张被火烧掉了一半的照片，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为了获得这份力量，他烧掉了关于母亲面容的记忆。
“这就是代价吗……”陈默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暗红色的余温。
远处，灰城的警钟突然敲响了。
“当——当——当——”
三长两短。那是发现“异端”的信号。
陈默猛地回头，只见远处的雨幕中，几道白色的身影正踏着泥泞飞速赶来。他们穿着雪白的铠甲，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金属面具，手中提着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长刀。
守火人。
他们来得太快了，快得就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余火出世一样。
“该死。”陈默低骂一声，抓起地上的斗笠扣在头上，转身冲进了乱葬岗深处的迷雾中。
他不知道那团火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为什么守火人会来得这么快。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叫“陈默”的收尸人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吞噬了余烬的怪物。
雨越下越大，将地上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陈默留下的那一串脚印，深深地印在泥泞里，指向了灰城之外，那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