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次相见，满心愧疚------------------------------------------，傍晚的风掠过树梢，才勉强带来一点凉意。，看着眼前衣着矜贵的一行人，身形站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长出来的树，沉默、冷硬，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眼底的心疼与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破旧的环境，墙皮脱落，楼道昏暗，随处可见杂物堆积，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说不清的杂味。，在这种地方，熬了整整十八年。，险些落下泪来，想上前，又怕吓到眼前这个满身是刺的少女，只能僵在原地，声音轻得发颤：“冷郁……我们……”，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没有亲近，没有怨恨，也没有丝毫波澜。，这不过是两个陌生人。，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填补的。她早已不需要父母，不需要亲情，更不需要突如其来的“弥补”。“有话直说。”她开口，声音偏低，没什么温度，语速也慢，透着一股懒得周旋的冷淡。，压下心头复杂情绪，尽量放软语气：“我们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也不逼你立刻认我们。只是……当年的事是意外，我们找了你十八年。现在终于找到你，想接你回沈家，换个环境，好好生活。不必。”冷郁拒绝得干脆。“冷郁，”苏婉急忙开口，语气带着恳求，“就算不为我们，为了你自己。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的户口，你的学业，你的未来，我们都能给你安排好。”，放轻声音，“再过几天就开学了，你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被那些事情纠缠。”
那些事情精准戳中冷郁最想斩断的过往。
酗酒的父亲，赌鬼的母亲，无休止的争吵、索取、家暴、催债……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掉。
沈家的出现，确实是她唯一能彻底摆脱泥潭的机会。
冷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尖泛白。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正宏和苏婉都以为她会再次拒绝，才听见她淡淡开口：“我知道了。”
没有答应，也没有再拒绝。
沈正宏夫妇松了口气，不敢逼得太紧，只留下一句“我们在楼下等你，你慢慢收拾”，便带着人退到楼道口，给她留足空间。
冷郁转身回了那个狭小阴暗的出租屋。
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个磨破了边的背包，一部用了多年的手机。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没有一丝一毫让她留恋。
她将几件衣服随意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背在肩上，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酒气、烟味、争吵与痛苦的屋子，冷郁眼底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推门，径直走了出去。
楼下，黑色轿车安静等候。
看到她下来，沈正宏夫妇立刻迎上来，见她只背了一个旧背包，心头又是一酸。
“就……就这些？”苏婉声音哽咽。
冷郁“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车门打开，她弯腰坐进后座。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干净柔软，与她身上的旧T恤格格不入。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好闻，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
沈正宏开车，苏婉坐在副驾，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看冷郁，想搭话，又怕打扰到她，只能默默忍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掠过的街景，不断从繁华倒退到破旧，再从破旧驶向更繁华的方向。
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最终驶入一片守卫森严、绿树成荫的别墅区。
这里是全城顶尖富豪聚居的地方，每一幢别墅都气派非凡，庭院幽深，与刚才的老城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车子停在一幢欧式别墅前，庭院里花草修剪整齐，路灯柔和，透着温馨而奢华的气息。
“到了。”沈正宏轻声说。
冷郁推开车门，下车，抬眼望向眼前这幢陌生而华丽的别墅。
这就是她“本该拥有”的家。
一个她十八年来，从未想象过的地方。
而那个被抱错、替她享受了十八年宠爱的女孩，沈娇，就在里面。
一想到这，冷郁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苏婉上前，想牵她的手，又在触及她冷淡目光时收回，只能轻声道：“娇娇在家，她……知道你要来，等你很久了。”
等她。
这两个字，听在冷郁耳里，只觉得讽刺。
等一个被她偷走人生的人，是什么心情？
是愧疚，是不安，还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没问，也不想知道。
一行人走进别墅。
客厅宽敞明亮，水晶灯折射出柔和的光，地板光洁，家具精致考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温暖得像童话里的场景。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裙，身形纤细单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眉眼温柔，气质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听到动静，女孩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娇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漏了一拍。
眼前的少女，身形清瘦，眉眼锋利，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透着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冷寂与疏离。
她站在光里，却像从黑暗里走出来的。
这就是冷郁。
那个被抱错、在底层受尽苦难的……真千金。
而自己，霸占了她的身份，享受了本属于她的十八年宠爱。
愧疚，像潮水一般，瞬间将沈娇淹没。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本就虚弱的身体，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捂住胸口，轻轻喘了口气。
可她顾不上身体不适，目光紧紧落在冷郁身上，眼底盛满了不安、歉意、愧疚，还有一丝无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心底翻涌了无数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怕说出来，会刺痛冷郁。
怕自己的存在，就是对冷郁最大的伤害。
沈娇就那样站着，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不敢靠近，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直视冷郁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孩子。
客厅里一片安静。
沈正宏和苏婉看着两个女孩，心头酸涩，却不敢插话，只能默默看着。
冷郁站在原地，背包还背在肩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沈娇身上，从上到下，淡淡扫过。
娇弱，温柔，干净，被保护得很好。
像一朵养在温室里的花，易碎，又美好。
和她，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就是偷走她人生的人。
冷郁心底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
命运的错，不是这个女孩造成的。
但这不代表，她能轻易接受这一切。
她看着沈娇苍白慌乱、满眼愧疚的模样，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半晌，冷郁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没有起伏，却让沈娇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就是沈娇？”
沈娇猛地抬头，眼眶微微发红，嘴唇轻颤，用力点了一下头，声音细弱，带着难以掩饰的歉意：
“……是。”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沉甸甸地落在空气里。
八月末的风，穿过落地窗，吹起客厅薄薄的纱帘。
两个被命运错换十八年的女孩，在这一刻，正式相遇。
愧疚与疏离，心疼与漠然，在安静的客厅里，悄然缠绕。
没有人说话，只有心跳，在无声地蔓延。
冷郁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愧疚、娇弱易碎的女孩，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在这个陌生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