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在此，谁怕

沈鸾死的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雨水顺着刑部大牢的石壁往下淌，渗进她膝盖下面的稻草里，又冷又湿。她已经在这样潮湿阴暗的地方待了整整四十九天，从盛夏待到初秋，久到她几乎忘了阳光晒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
牢门上的锁链被人扯动，哗啦作响。沈鸾抬起头，视线穿过散落在额前的乱发看过去，逆光中一个身着绛紫色官服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那人手里捏着一卷明黄绢帛，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公事公办地展开，用一种念账单似的语气宣读了赐死的诏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鸾，心怀叵测，谋害皇嗣，罪无可恕，念其曾为皇妃，赐鸩酒全尸，钦此。”
沈鸾听完，没哭也没闹，甚至觉得有几分好笑。谋害皇嗣，好大一个罪名。可她连那位传说中被她害死的皇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怀胎三月的小产，太医院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皇帝偏说是有人推的。查来查去查不出真凶，最后需要一个替罪羊，沈鸾这个不得宠又没家世的淑妃，刚刚好。
她接过那杯鸩酒，手指稳得很。
“沈氏，”传旨的内侍大约是觉得她太过平静，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鸾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劳烦公公跟陛下说一声，他后花园那池锦鲤，我走之前喂过了，今天不用再喂。”
内侍：“……”
鸩酒入喉并不苦，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甜。沈鸾最后的意识里闪过很多画面，十五岁那年进宫，十八岁封妃，二十一岁被打入冷宫，二十二岁被扣上谋害皇嗣的罪名，二十四岁被赐死。她在这座巍峨皇城里活了将近十年，到头来，连一个真心待她的人都没有。
不，也许有过一个。
沈鸾隐约记得自己还是个小秀女的时候，有一回在御花园迷了路，撞见一个少年。那少年眉目清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倚着栏杆看池里的鱼。她迷路迷得心慌，冒冒失失跑过去问路，那少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他说，你是新进宫的吧，往后别往这边来了，这边是东宫，太子住的地方，走错了要挨罚的。
沈鸾当时愣愣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