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的住户

调查 404 房间------------------------------------------，林述没有睡觉。，后背靠着墙壁，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床头灯、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折叠桌上的台灯、甚至卫生间里的镜前灯——所有能发光的东西，他都打开了。。。，偶尔有一两根细枝刮到玻璃上，发出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的声音。林述盯着窗户，窗帘是拉上的，深蓝色的布料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片凝固的海。，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很多人。，仔细分辨那个声音。脚步声从一楼开始，沿着楼梯往上，嘈杂而密集，像有一整队人在爬楼梯。他听到了脚步声经过二楼，经过三楼，在自己的门口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五楼，六楼，七楼。到了七楼之后，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往下走的迹象。脚步声继续往上——。。，进入了不存在的地方。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那些人正在走向一个比七楼更高的、不属于这栋楼的楼层。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十一点四十四分。，站起身，走到门口，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什么都听不到。他慢慢拉开门，探出头去——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没有亮，因为没有声音触发它。
他伸手在墙上拍了一下。
灯亮了。
光线惨白，照得走廊像一条医院的过道。他看了看来时的方向——301的门，封条依旧。他看了看对面——303的门，依然虚掩着，门缝里渗出一股冷气。
他不知怎么的，抬脚走了出去。
声控灯在他身后灭掉了。他又拍了一下前面的墙壁，灯重新亮起来。他一节一节地拍着墙壁，一节一节地点亮灯光，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过去。
楼梯间的感应灯不太灵敏，他咳嗽了一声才亮起来。楼梯很窄，水泥台阶上落满了灰，有几级台阶上散落着烟头和纸屑。墙面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看起来像是小孩子写的，又像是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大人写的。
“不要住在这里。”
“别回头。”
“她会在你背后看着你。”
“302的人都死了。”
林述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302的人都死了。”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默默继续往上走。四楼的楼道比三楼更暗，通风也更差，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那是死亡的味道。
林述在解剖台上闻过太多次了。
他捂住鼻子，沿着四楼的走廊往前走。四十X号房间的门牌全部不见了，只剩下门上残留的螺丝孔。401、402、403、404——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所有的门都关着，所有的门上都落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除了404。
404的门上，灰尘被人擦掉了一块，形状像一只手，五指张开，手背朝上，手指朝下。
像是有人在开门之前，把手按在门上，停留了很久。
林述低头看了看门把手。门把手上没有灰尘，金属表面是锃亮的，反射着头顶灯泡的微光。
有人经常开这扇门。
而且这个人，就在这栋楼里。
林述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去拧那个门把手。不是因为害怕——好吧，有一点害怕——而是因为他听到了404里面传来的声音。
流水声。
持续不断的、稳定的流水声，像是有人在浴室里洗澡，又像是有人开着水龙头没有关。水流声很清晰，不像隔着一扇门，反倒像是隔着一层很薄的墙。
不。
不是隔着一扇门。
是门缝里传出来的。
林述弯下腰，把耳朵凑近门缝。
水声更大了。而且除了水声之外，还有别的声音。是呼吸声，很轻，很慢，一呼一吸之间间隔至少五六秒。不是正常人的呼吸频率——正常人一分钟呼吸十二到二十次，但这个呼吸，一分钟最多六七次。
像是一个深度昏迷的人。
或者一个死人。
林述正要直起身来，门缝里忽然吹出一股风。冰凉的，带着浓烈的水腥味和铁锈味的风，直直地扑在他脸上。
他本能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到了走廊对面的墙壁上。
声控灯闪了闪，灭了。
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
林述蹲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那扇404的门在他身后，他感觉不到风了，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更奇怪的东西——温度的变化。
走廊里的空气正在变冷，以一种不正常的、近乎坠落般的速度变冷。他呼出的气变成了白色的雾，在他眼前弥漫开来。
然后他听到了404的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不是从里面打开的。是锁芯自己转了一下。
林述没有犹豫。他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楼梯口，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炸开，把感应灯全部激活了。他没有回头，一路跑下楼梯，跑过四楼、三楼、二楼，在某个拐角处他差点滑倒，一只手撑住了墙壁，手心传来一种冰凉的、湿漉漉的触感。
他没有看那是什么，继续往下跑。
他冲进了302，反锁了门，把门链挂上，把房间里所有的灯再次全部打开。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到发疼。
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看自己的右手。
手掌上全是水。
不是汗水，是从墙上沾来的水。
他把手掌凑近台灯的光线，仔细看了看。水是透明的，没有颜色，但有一种奇怪的气味——他闻了闻，然后迅速把手拿开了。
****。
404的门缝里吹出的风，带着****的味道。
四楼走廊墙壁上渗出的水，也是****。
而303房间里那浓烈的****气味——那不是空置房间自然产生的味道。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栋楼里不断产生着****。
林述擦干手，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拨出了一个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拨的号码。
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对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睡觉。
“赵队，”林述说，“是我。林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林述？”老赵的声音忽然清醒了，“****跑哪去了？三年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局里找你找疯了——等等，你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我在安民巷14号。”
死一般的寂静。
“你——在哪？”老赵的声音变了。
“安民巷14号。302室。”林述说，“赵队，三年前那具无名女尸，DNA比对出来了没有？”
老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马上给我出来。”他说，“现在，立刻，马上。不要带任何东西，不要跟任何人说话，不要回头，直接走到巷口，我让人去接你。”
“赵队——”
“林述，你听我说。”老赵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什么人听到，“那具女尸的DNA比对出来了，三年前就出来了。但我们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结案，因为那份报告第二天就从系统里消失了。而第二天晚上，负责DNA比对的同事，从自己家的阳台上跳了下去。”
林述握紧了手机。
“留下一封遗书，只有一句话。”老赵说，“‘有些事情，说了就出不来了。’”
那是一模一样的句子。
林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天花板上传来的。
不是脚步，不是拖拽。
是一个人，在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楼板。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头顶的正上方，清晰地、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