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谈谈------------------------------------------“他要跟我上天台”这七个字在宿舍群里炸开了锅。，赵可可冷静地回了一个“？”，林小糖则直接打来了电话。，手还在抖。“你说清楚，什么叫上天台？”林小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兴奋和紧张混合的奇怪情绪，“他是要跟你表白还是要跟你打架？我不知道……”沈栀的声音闷闷的，“他就说了‘天台，明天中午十二点。不来也行。’然后就走了。不来也行？”林小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嗯——”，“这就有意思了。如果真的只是要找你算账，他不会说‘不来也行’。他会说‘你必须来’。但他给了你选择权，说明什么？说明什么？说明他在给你留余地。”林小糖分析得头头是道，“他怕你害怕，所以给你一个不来的选项。但同时又告诉你‘我在这里等你’，这是一种很高级的邀约方式。”：“你能不能说明白点？简单来说，他不是要找你麻烦。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麻烦。”，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最后她小声问了一句：“那我明天去不去？去啊！为什么不去？”林小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想想，陆司寒约你上天台，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不去，你以后不后悔？”，觉得有道理。，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她坐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了整整十分钟。赵可可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把头缩回去了。陈圆圆难得安静，只是在手机上疯狂打字——大概是在跟别人八卦这件事。
沈栀拿起手机，点开了陆司寒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设置的是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图书馆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句号。沈栀之前分析过他的朋友圈规律——发句号表示心情一般，发省略号表示心情不好，发感叹号表示心情很好。句号占大多数，感叹号极少。
她忍不住想，今天他的心情，是句号、省略号还是感叹号？
大概是个问号吧。
毕竟收到了那样一条消息。
沈栀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第二天上午，沈栀换了四套衣服。
第一套是卫衣加牛仔裤，林小糖说太普通，像个路人。
第二套是碎花连衣裙，陈圆圆说太刻意，一看就是去约会的。
第三套是白T恤加半身裙，赵可可说还行，但不够出彩。
**套是林小糖从自己衣柜里翻出来的一件奶白色针织开衫，配上沈栀自己的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简单又干净。
“就这套了。”林小糖拍板，“不刻意，不普通，刚刚好。”
沈栀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杏眼里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皮肤白白的，嘴唇粉粉的，看起来确实比平时好看了一些。
“会不会太刻意了？”她不安地扯了扯衣角。
“你穿卫衣牛仔裤的时候也说太普通，穿裙子也说太刻意，你到底想怎样？”陈圆圆翻了个白眼，“沈栀同学，请你正视一个事实——你要去见你暗恋了一年的男人，你紧张是很正常的。但你不能因为紧张就不去了。”
沈栀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坐在床上，把手机屏幕点亮又熄灭，点亮又熄灭，反反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她刷了一遍朋友圈，又刷了一遍微博，又把朋友圈从头到尾刷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更新。
十一点半，她站了起来。
“我走了。”
“加油！”林小糖冲她比了个拳头。
“别怂！”陈圆圆喊了一声。
赵可可什么都没说，只是冲她点了点头，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可以的”。
沈栀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擂鼓。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的天台，正常走路需要十五分钟，她故意走得很慢，想给自己多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但十五分钟还是会过去的。
十一点五十分，她站在了教学楼的楼梯口。
天台在教学楼的顶层，要爬六层楼。沈栀站在楼梯口，抬头看了看盘旋而上的楼梯，感觉那不像通往天台的路，更像通往刑场的路。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四楼的时候，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小糖的消息：“到了吗？”
她回了一个字：“爬。”
林小糖回了一串加油的表情包。
沈栀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上走。
五楼。
六楼。
天台的门口。
天台的铁门半掩着，风吹过门缝，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栀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呼吸了三次。
第一次，心跳还是很快。
第二次，心跳还是很快。
第三次，心跳还是很快。
她放弃了，一把推开了门。
天台上很空旷，风很大。沈栀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拢，然后她看到了陆司寒。
他站在天台边缘的栏杆旁边，背对着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头发。听到门响，他微微侧过头来。
又是那种眼神。
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栀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来了。”陆司寒转过身，面对着她。
“嗯。”沈栀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阵风。
陆司寒没有急着说话，他的目光从沈栀的脸上移到她的衣服上，又移回来，像是在打量什么。沈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尖悄悄红了。
“昨天那条消息，”陆司寒终于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说是发错了。”
沈栀点头：“对，发错了。”
“发给谁的？”
这个问题出乎沈栀的意料。她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不能说发给林小糖，因为如果说了，陆司寒可能会问“你跟你闺蜜平时都聊这种话题吗”，那更尴尬。
“发给……一个朋友。”她含糊地说。
“什么朋友？”
沈栀抬起头，对上陆司寒的眼睛，发现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审问她，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她坚持说。
陆司寒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问了一个让沈栀彻底懵掉的问题：
“那你想过吗？”
“什么？”
“想睡我。”陆司寒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沈栀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想过的。
她当然想过的。
暗恋一个人一年，怎么可能没想过？但想是一回事，被问出来是另一回事。而且是被当事人用这种语气问出来。
“我……”沈栀张了张嘴，脸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我没有……”
“你说实话。”陆司寒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沈栀愣住了。
她不知道陆司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她现在的眼神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还是说这一年来她的眼神一直暴露着她的暗恋？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无处可藏。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
风呼呼地吹，吹得她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然后她听到了陆司寒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用紧张。我叫你来，不是要为难你。”
沈栀抬起头，看到陆司寒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只是一点点，但她看出来了。她看了他一年，他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都记得。
“那你找我来，是要说什么？”沈栀鼓起勇气问。
陆司寒看了她一眼，转过身，面朝着天台外的风景。
校园在脚下铺展开来，图书馆、教学楼、操场、宿舍楼，一切都小小的，像一幅精致的沙盘。
“沈栀。”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有喜欢的人吗？”
沈栀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说有？那不就是承认自己喜欢他？说没有？那之前那条消息怎么解释？
她咬了咬嘴唇，决定打太极：“你问这个干嘛？”
陆司寒转过身来，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比昨天在图书馆门口那个弧度还要小，但沈栀捕捉到了。
“因为，”他说，“我需要一个女朋友。”
沈栀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需要一个女朋友。”陆司寒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抓狂的平淡。
沈栀的大脑开始超负荷运转。他在说什么？他在表白吗？不像。哪有表白是这样的？“我需要一个女朋友”听起来更像是在发布一个**启事。
“我不明白。”沈栀老实地说。
陆司寒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聊天界面，递给她看。
沈栀接过来一看，备注是“奶奶”。
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页，内容大致可以总结为——陆司寒的奶奶在疯狂催婚。
“小寒啊，你都大二了，怎么还没有女朋友？”
“奶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跟你爷爷订婚了。”
“隔壁老张家的孙子都带女朋友回家吃饭了，你呢？”
“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不喜欢女孩子也没关系，奶奶很开明的，男孩子也行。”
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这周末奶奶来学校看你，你最好给奶奶一个交代。”
沈栀看完之后，心情复杂地抬起头：“***……挺可爱的。”
“嗯。”陆司寒收回手机，“但她周末要来。”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一个女朋友，在她来的时候，应付一下。”
沈栀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在表白，他是在——招演员。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她问。
“你发了那条消息。”陆司寒说，“这说明你对我至少不反感。”
“那也有可能我很反感呢？万一我是想黑你呢？”
“想睡一个人，不像是要黑他的样子。”
沈栀又被噎住了。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太让人崩溃了。每一句都平淡如水，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她的死穴上。
“我拒绝。”沈栀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是**。”她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骗我奶奶，和骗全校你是个正常人，你选一个。”
沈栀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他在威胁她。
如果她***，他就把那天的短信内容公开？还是说他只是随口一说？
她看着陆司寒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威胁我？”她不可置信地问。
“我在跟你谈条件。”陆司寒纠正道，“你帮我应付我奶奶，那件事一笔勾销。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再提。”
沈栀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一方面，这确实是一个解决社死危机的机会。另一方面，假扮陆司寒的女朋友——这听起来太疯狂了。她暗恋了他一年，连话都不敢跟他说，现在要她假装是他的女朋友？她能演好吗？她会不会露馅？她会不会在假装的过程中把自己彻底赔进去？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陆司寒说，“周末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他说完，转身往天台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栀。”
“嗯？”
“那条消息，不管是不是发错了。”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我不反感。”
门关上了。
风还在吹，但沈栀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四个字——
“我不反感。”
这是什么意思？不反感什么？不反感那条消息？还是不反感她？
沈栀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完了。
她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