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四年前的伏笔------------------------------------------。，像一个傻子一样生活了十四年。，扎进我的太阳穴，嗡嗡地疼。，我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就好像你一直以为自己住的是精装修的样板间，结果开发商告诉你，其实地基早就裂了，你住的是危房。“找到了！”孙倩倩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胜利的喜悦，“这个***，把我那个翡翠吊坠藏到工具箱里了，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头发上沾了灰尘，脸上却挂着一种得胜归来的表情。那个铁盒子我认识，是我爸装电子元件的工具箱，里面全是电阻、电容、焊锡丝之类的东西。。“妈。”我叫住她。“干嘛？”她拍了拍盒子上的灰，头都没抬。，让她看清封面上的字。。，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僵硬，又从僵硬变成了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羞愧，不是慌张，更像是——不耐烦。“你翻这个干嘛？”她一把抢过文件夹，塞进身后的抽屉里，“陈年烂谷子，有什么好看的。2010年。”我说，声音比我预计的要平静，“我八岁。所以呢？”孙倩倩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吵架的姿态。这是她的招牌防御姿势，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
“你们在我八岁的时候就要离婚了。”
“那又怎样？最后不是没离吗？”她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为了你，黄天一，你——”
“为了我？”我打断了她的话。这让孙倩倩愣住了，因为我以前从来不会打断她说话。
在我们家，孙倩倩是唯一有发言权的人。黄旭阳沉默，我听话，这是我们家长达二十多年的稳定三角结构。可现在，这个三角形被他们自己拆了，我已经不需要再去维持什么平衡了。
“你们为了我，在一张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然后假装没事人一样过了十四年？”我的声音开始发颤，“妈，你觉得这叫为了我？”
孙倩倩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客厅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你以为我愿意？”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你以为我愿意跟那个木头疙瘩凑合过日子？黄天一，你知不知道，这十四年我是怎么过的？”
她坐到沙发上，把那只铁盒子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上锈蚀的纹路。
“我跟**，不是突然要离婚的。我们都准备了十四年。”
“为什么？”我问。
孙倩倩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的疲惫。
“因为过不到一块儿。”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钱。不是说穷，是我们对‘怎么花钱’这件事，从来没有一致过。我想报个高端团，他觉得贵；我想买个好点的包，他说浪费。他不是没钱，他就是觉得那些东西不值。可我觉得值啊！我辛苦了大半辈子，不配享受享受吗？”
她顿了顿。
“第二，想法。不光是钱，所有事都一样。我说往东，他偏想往西。不是故意气我，是真的想法不一样。不一样就不一样吧，你倒是商量啊！他不商量，就闷着，闷到最后按我的来。**那个人，一辈子都在‘忍’。他忍了，可他不服。他用沉默告诉我——‘我不同意，但我懒得吵’。”
她的声音发抖。
“黄天一，你知不知道，跟一个永远‘忍’着你的人过日子，有多累？每次我做决定，我都知道他不是真心同意。可他又不说他想要什么。我像一个拿着遥控器的人，可他那个台，永远调不到跟我一样的频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道被婚戒压了二十五年、刚刚褪去不久的浅浅痕迹。
“后来我就想，算了，不离了，凑合过吧。至少你还有个完整的家。可现在你长大了，工作了，我不用再凑合了。”
她从抽屉里抽出那个文件夹，翻开，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撕碎，扔进垃圾桶。
“十四年了，黄天一。该翻篇了。”
我看着那些纸屑飘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些纸上写的，大概是我爸和我妈关于“抚养权”的拉锯战。哪年谁说的什么，哪个律师提了什么建议，哪条法律条文支持谁。密密麻麻的记录，像是一场持续十四年的战争日志。
而我是这场战争的战场。
晚上七点，我终于帮孙倩倩搬完了最后一箱东西。
小公寓的客厅里堆满了纸箱和行李袋，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孙倩倩站在中间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还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电磁炉，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袋火锅底料：“豆豆，晚上就在这儿吃吧，妈给你煮火锅。”
“妈，你刚搬过来，锅碗瓢盆都不全……”
“缺什么？有锅有料就行。”她已经开始拆火锅底料的包装了，“**我啊，只要有辣椒，在哪儿都能活。不像**那个没出息的，一碗白粥就能打发。”
电磁炉放在茶几上，锅里的红油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开来。这是二十年来我家最熟悉的味道。
孙倩倩往锅里下了牛肉、毛肚、鸭肠，然后又抓起一把干辣椒撒进去。
“妈，够辣了。”我劝了一句。
“不够。”她理直气壮，“**我现在是无牵无挂的人了，想多辣就多辣。”
我看着她往碗里加了两勺油泼辣子，突然想起下午我爸煮的那锅白粥。一红一白，像两条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平行线。
有些人，真的吃不到一起。
“对了，”孙倩倩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说要买房车，你听说了没？”
“什么？”我刚咽下去的牛肉差点噎住。
“房车！就是那种车上带床带厕所的大面包车。”她翻了个白眼，“五十五岁的人了，折腾什么房车。他说要去**找什么朋友，我说你报个团不行吗？偏不。又要自驾，又要自己做攻略。**那个人，一辈子都在跟团和自驾之间纠结——不对，不是纠结，是他想自驾，我想跟团。最后呢？每次都是我赢。可他不服。你看吧，这回他自由了，肯定要去搞他的自驾。”
她嘴上说着嫌弃，眼神里却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遗憾，更像是——终于不用再争了。
“妈，你就不怕爸一个人开车不安全？”
“他？”孙倩倩嗤笑一声，“他要是能把车开沟里去，那他这三十年电信工程师白干了。他那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搞技术还是靠谱的。”
我愣了一秒。这是我妈第一次在我面前，夸我爸。
虽然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