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将军------------------------------------------，已是亥时。，也没有去拜会任何一位朝中故旧。他只是沿着曲江走了很久，走到桃花落尽，走到游人散场，走到暮色四合。，想的事不多，也很乱。，长安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也是最脏的地方。你若要干净，就别去；你若去了，就别想干净。，已经做好了准备。。亲兵陈九在廊下等他，见他回来，忙迎上来：“将军，兵部的文书送到了。”，就着灯烛看了一遍，面色不变。“说什么了？”陈九问。“留京候旨。”沈怀瑾将文书折好，收入袖中。：“那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边关的弟兄们可还——陈九。”沈怀瑾打断他。。他跟了沈怀瑾八年，知道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将军不想说了。，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不是因为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她站在柳树下的那个瞬间，闭着眼睛，像是在拼命从什么地方汲取一点力气。那神情他见过，在边关，在那些独自撑着一家老小、丈夫战死后仍要活下去的军眷脸上。
她不是军眷。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身上有同样的东西。
撑着的、强撑着的、快要撑不住却还要撑下去的——一股韧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也许是边关待久了，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渐渐练出了一双能看见骨相的眼睛。繁华是皮相，疲惫才是骨相。
那个女人身上，有骨相。
沈怀瑾翻了个身，不再想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
天宝十一载，安禄山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精兵十五万，朝中却无人敢言其反。他上书的那道奏折，被**李林甫压了下来，连带他的军职也被褫夺，明升暗贬，调回长安“述职”。
说是述职，其实就是闲置。
他在等。等一个说话的机会，或者等一个死心的理由。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沈怀瑾闭上眼睛。
明日，他要去拜会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姓封，名常清，现任安西节度使，恰巧也回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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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常清的府邸在崇仁坊，不算大，也不算小，恰如其分地配着一个边关节度使在长安的体面。
沈怀瑾到的时候，封常清正在后院练刀。
日光初升，满院槐花如雪。封常清赤着上身，一柄陌刀舞得虎虎生风，刀锋过处，槐花被劈成两半，纷纷扬扬落在青砖地上。
沈怀瑾站在月洞门外，没有出声。
封常清练完一套，收刀而立，这才抬眼看向他：“进来吧。”
沈怀瑾跨进门，行了一礼：“封帅。”
“坐。”封常清擦了把汗，披上外袍，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你那道折子，我看过了。”
沈怀瑾没有说话。
封常清看着他，目光沉沉：“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你知道，光知道没有用。****，除了你，就没有人看出来了？”
沈怀瑾道：“看出来了，不敢说。”
“那你敢说，你就有用了吗？”封常清的语气不重，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你的折子被压下来，你的军职被褫夺，你现在就是个空头将军，连边关都回不去。你说的话，谁听？”
沈怀瑾沉默良久，道：“总要有人说。”
封常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怀瑾，”他叫他的字，“你知道我最看重你什么吗？”
沈怀瑾摇头。
“你这个人，不聪明。”封常清说，“你若是聪明，不会写那道折子；你若是聪明，不会在边关一待八年，从不结交朝中权贵；你若是聪明，更不会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用。”
沈怀瑾没有辩解。
封常清又道：“可我也知道，边关需要你这样的人。大唐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沈怀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京候旨就候着吧。别急，也别慌。安禄山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挡得住的。但你这个人，不能折在长安。”
沈怀瑾抬起头，与封常清对视。
那一刻，他从封常清眼中看到了很多东西——无奈，愤怒，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希望。
“封帅，”沈怀瑾说，“末将明白。”
封常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昨夜曲江宴，你没去？”
“没有。”
“去了也好，多看看长安。”封常清说，“看看这些人，这些花，这些酒。等你回了边关，这些东西就都跟你没关系了。”
沈怀瑾没有说话。
他从崇仁坊出来，走在长安城的朱门高墙之间，忽然想起昨夜柳树下那个女人。
她也在看长安。
但她看长安的眼神，和他不一样。
他看长安，像是在看一座敌城——繁华是它的伪装，腐朽是它的骨相。
她看长安，却像在守一座孤城——用尽力气，不让它倒。
沈怀瑾忽然想，不知道她守的那座城，还撑不撑得住。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他按了下去。
陈九牵马过来，问道：“将军，回驿馆？”
沈怀瑾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长安的天际线——大雁塔的尖顶在春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钟鼓楼的檐角挑起一片淡金色的云。
“回。”
他策马而去。
长安的街巷在身后渐渐远去，马蹄声敲在青石板路上，清脆而孤寂。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裴蕴正站在郑宅的后院，指挥仆人们晾晒被褥。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鬓角的一缕碎发染成浅金色。
她方才吩咐完事情，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
“阿檀，”她说，“今日风好，把老**屋里那床厚褥子也拿出来晒晒。”
阿檀应声去了。
裴蕴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抬头看天。
也许是因为——昨夜梦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玄色袍子的人，站在柳树下，面朝江水，始终没有回头。
她不认识他，但她记住了他。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不认识一个人，却已经把他记在了心里。
不是因为他有多好，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你看懂了他身上那种和你一样的、独自撑着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