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走到船头，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天夜里，我没睡着。躺在铺位上，看着上铺的床板。床板有一道裂缝，灯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的，像一根**在天花板上。隔壁房间有人在打牌，牌摔在桌上的声音啪啪的，有人笑，有人骂。我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刷过漆，漆皮起了泡，一按就碎，噗的一声，碎末沾在手指上。

我在想那个人。他不是恨她，不是怨她，不是不肯原谅她。他说陪着她。他等了半辈子，等来一封信，信上说他对不起她。他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他让她在底下待着。他要陪着。一句“陪着她”，比什么重话都重。

我在想这件事。那根断掉的白骨手指，躺在我网袋里的。我没扔。它和玻璃瓶并排，在网袋底下。我把它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很短，比我的小拇指还细，骨头发黄，表面光滑。指节微微弯曲，像是在水里握了什么东西，握了三十年，不肯松开。我拿纸巾包住它，塞进行李箱的夹层。

我在想另一件事。

那些东西我挖出来了，就再也放不回去了。

我在海洋研究所读研究生的时候，研究珊瑚礁生态。导师姓黄，在国内海洋生物学领域排得上号，带过很多届研究生。学生们叫他“黄老板”。不只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说一不二。他点头的事，你就能做。他摇头，你就不能。

出海科考是他点头的。那年夏天，西沙群岛珊瑚白化，我们去采样。一船人，三四个学生，两个技术员，加他。船不大，后甲板堆满了设备，走路的空间只剩一条窄窄的过道。我们白天潜水采样，晚上在船舱里处理样本，记录数据。日子过得没日没夜的，但充实。

出事那天，船停在一个环礁外面。采样点在水下十三米，我们一组三个人下水——我、师兄林涛，还有黄老板。能见度很好，从水面能看到海底的珊瑚，一簇一簇的，褐色的，绿色的，**的。林涛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黄老板在中间。我们沿着样带拍照、采集样本，一切正常。氧气还有大半瓶，时间充裕。

林涛在一株鹿角珊瑚前面停下来，拍照。我从旁边绕过，去找另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