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口莫辩，车裂之刑------------------------------------------，咸阳城的东市口已经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五匹漠北烈马被铁链拴在柱上，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白雾。，是一座三尺高的行刑台。，整整齐齐地卷在一起，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猎物。，天边刚刚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在夜风里翻着白肉，触目惊心。双手被粗铁链反绑在背后，每走一步，铁链就在骨头上磨出一声钝响。。。，天子金口玉言定了罪，那便是铁案。百姓们只是麻木地看着这个即将被五马**的年轻人，就像看一只待宰的牲口。，膝盖重重磕在粗粝的木板上。，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棺材盖。远处咸阳宫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巍峨得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铁山。。，夹着尾巴，把所有的锋芒藏进骨头里。？，和一道连眼睛都不愿多看他一眼的圣旨。
“犯人赵熠，弑君未遂，罪证确凿，陛下御笔亲批——车裂于市，夷灭三族！”
监斩官的声音尖锐刺耳，在清晨的冷风中传出去老远。
赵熠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他在等一个人。
果然，监斩台的帷幕被人从后面掀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赵高。
这阉狗昨夜在大殿上演完了那出精彩绝伦的好戏，今天又主动请缨来当监斩官。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朝服，整个人容光焕发，与昨夜那个老泪纵横的忠臣简直判若两人。
赵高在监斩位上坐下，端起侍从递来的热茶呷了一口，然后居高临下地看向行刑台上的赵熠。
四目相对。
赵高放下茶盏，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了一句话。
“赵熠啊赵熠，你说你何苦呢？老老实实当你的隐形人，没准还能多活几年。”
赵熠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赵高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感觉，他继续说道，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小事。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个义妹，叫赵灵儿是吧？长得倒是水灵。等你死后，老夫会把她送进教坊司。放心，老夫会吩咐下去，给她派最多的客人，让她每一天都活得精彩纷呈。”
赵熠的瞳孔骤缩。
他嘴唇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从骨髓深处翻涌而上的滔天怒火。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三年前他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的时候，孑然一身，是那个瘦弱的小女孩把自己仅有的半块饼分给了他。从此以后，他们在咸阳城最破烂的贫民窟里相依为命。
他拼了命地苟在皇宫里当差，为的就是攒够钱带她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而现在，赵高要把她送进教坊司。
赵熠的牙齿咬得咯嘣作响，嘴角渗出血丝。他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在他腕骨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却纹丝不动。
“赵高，你不得好死。”
赵高轻笑一声，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目光越过赵熠，看向法场后方远处那辆被层层帷幕遮挡的銮驾。
嬴政来了。
天子銮驾停在法场最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帷幕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人，但赵熠知道他在。
因为那股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隔着几百步的距离依然清晰可感。
始皇帝来看他死。
或者说，来确认一切尽在掌控。
赵熠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那辆銮驾的方向嘶声大吼。
“嬴政！赵高篡改遗诏的笔迹与原诏不同，你只要拿出传位诏书比对字迹便**明真伪！赵高献给你的长生丹药方子来路不正，根本就是——”
一柄刀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上，赵熠的声音戛然而止，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
“堵嘴。”赵高面色不变，淡淡吩咐了一句。
行刑手粗暴地将一团破布塞进赵熠嘴里。
銮驾内，帷幕后面传来一个低沉到几乎冷漠的声音。
“行刑吧，别耽误朕的时辰。朕还要赶回去看徐福新送来的丹方。”
赵高起身，双手举起令签。
赵熠**满口的血和破布，死死盯着那辆銮驾。
长生。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想着长生不老。
赵熠忽然觉得可笑极了。
他拼了命想要告发真相，想要唤醒这位千古一帝的理智，可人家压根就不在乎真相。
在嬴政的眼里，赵高是炼制长生药的渠道，是必须保全的棋子。
而赵熠？
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罢了。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苟且，到头来竟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赵熠缓缓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最后残存的一丝温度，一丝对这个世界、对这个父亲、对这个皇权的敬畏与幻想，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剩下的温热，他只留给了一个人。
灵儿。
他伸出被铁链磨得皮开肉绽的手指，死死攥住怀中那半块玉佩。
哥哥对不起你。
赵高将令签高高举起。
五匹烈马同时被铁鞭抽中，惊恐嘶鸣，暴躁地挣动铁链。
五条粗麻绳被行刑手分别系在赵熠的四肢和脖颈上，绳结收紧的瞬间，骨骼被拉扯的声响清晰可闻。
赵熠浑身剧颤，剧痛让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但他没有闭眼。
他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盯着咸阳宫那座巍峨如铁山的轮廓，盯着法场外那辆帷幕低垂的銮驾。
赵高手中的令签骤然落地。
“行刑！”
五匹烈马同时发力。
麻绳绷成直线。
赵熠嘴里的破布在剧痛中被他一口喷出，连同满口鲜血一起喷洒在行刑台上。
他没有惨叫。
他笑了。
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的、带着满口鲜血的狂笑。凄厉，疯狂，悲壮，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的最后咆哮。
这声笑穿透了整个法场，穿透了围观百姓的耳膜，穿透了赵高端茶的手指尖。
甚至穿透了那辆銮驾的厚重帷幕。
嬴政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听到了赵熠的声音。
那个身体即将被撕裂的年轻人，在生命的最后几息里，用尽了灵魂中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响彻九霄的泣血诅咒——
“**！阉狗！尔等冤杀忠良，今日我死，必化天谴！”
“我咒大秦——”
“陨石坠地！荧惑守心！”
“长生药化夺命毒！”
“赵高胡亥必遭天*！”
声音嘶哑到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命在燃烧。
法场上的风骤然停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行刑台上那个浑身是血、即将四分五裂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与决绝，让人从脊梁骨凉到了天灵盖。
赵高茶盏里的水面微微一晃，他皱了皱眉，旋即嗤笑一声：“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可笑至极。”
銮驾里传来嬴政淡漠的冷哼：“一个将死之人的疯话罢了。”
随着令签落地的余音消散，五匹烈马完成了最后的冲刺。
麻绳绷断的声音与骨肉撕裂的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清晨最残酷的乐章。
赵熠的血，洒满了整座行刑台，顺着木板的缝隙滴落在咸阳城古老的黄土地上。
那半块玉佩从他断裂的手掌中滑落，啪嗒一声轻响，摔在血泊里。
法场恢复了安静。
围观的百姓沉默着散去，赵高收起令签起身离开，嬴政的銮驾掉头回宫。
没有人在意一个庶子的死。
也没有人注意到，那半块沾满鲜血的玉佩在地上微不可见地闪了一下。
更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赵熠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个瞬间，万里无云的天穹之上，一颗肉眼不可见的暗红色星辰，正缓缓地朝着心宿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