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荧惑守心，陨石降临------------------------------------------。。就像有一双眼睛正悬在九天之上，不带任何情感地注视着他。那种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存在感——但偏偏让他的后脊发凉。“来人。”。，烛火跳了两下，墙上的影子晃得厉害。他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把殿内的烛火全部换新，再添两排。诺。”。嬴政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面前的丹方。竹简上是徐福亲手书写的炼丹进度——九转金丹已入第八转，还有七日便可大功告成。。。统一六国、修长城、建驰道、书同文车同轨——这些功业他已经做完了，凡人能做到的极致他都做到了。剩下的，唯有超越凡人本身。。，让大秦的旗帜飘到日月照耀不到的地方。，强大到可以压下一切杂音。。。
赵熠。
说实话，他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皇室旁支，庶出末流，在宫中当差三年，存在感比一盏宫灯都薄。如果不是赵高连夜告发此人意图下毒行刺，嬴政甚至不知道自己手底下还有这么一号人。
赵高的证据很充分——人赃并获，从赵熠身上搜出的毒药与行刺用的短刃都是实打实的物证。
至于赵熠在法场上喊的那些话，什么篡改遗诏、什么长生药有问题……
嬴政冷哼一声。
一个将死之人的攀咬罢了。这种把戏他见得太多了。从嫪毐到吕不韦，每一个被他碾碎的人都试图在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
不值一提。
嬴政重新落笔，在丹方上批了一个“准”字。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退。
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后脑勺上，不痛，却让人无法忽视。
嬴政烦躁地放下竹简，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灌入大殿，吹得帷幔猎猎作响。他抬头看向天穹——万里无云，星河璀璨，一切正常。
但他的目光扫过星空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那颗星——
火星。
它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嬴政虽非精通天象之人，但身为帝王，最基本的星象常识他是有的。火星属荧惑，主兵凶祸乱。此刻它的位置明显比昨夜偏移了一大截，正缓缓向着心宿的方向逼近。
荧惑守心。
这四个字从嬴政的记忆深处跳了出来，让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荧惑守心，帝王大凶。轻则国丧，重则**。
这是钦天监刻在骨子里的禁忌天象，也是历代帝王最忌讳的星辰异变。
巧合。
嬴政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一定是巧合。
星辰运转自有其规律，岂是一个庶子的临终诅咒就能改变的？荒唐！
他正要转身唤人去传钦天监令，殿外就响起了急促到近乎失态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
钦天监令张守一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官帽歪了，朝靴掉了一只，脸色白得像纸。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几乎碎成了渣。
“陛下！大凶之兆！荧惑——荧惑守心了！”
嬴政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已经看到了。但从钦天监令嘴里听到这四个字，感觉完全不同。
“何时开始的？”
“就……就在一刻钟之前！火星轨迹突变，臣等观测了三遍，确认无误！”张守抬起头，眼眶里满是恐惧，“陛下，荧惑守心乃天象第一大凶，史书所载，每逢此象必有——”
“够了。”
嬴政冷冷打断他。
“****。钦天监上下所有人不准踏出监台一步，若有一个字泄露出去，满门抄斩。”
“诺……诺！”
张守磕了个头，正要爬起来退下，殿外又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次，是禁军统领蒙毅。
蒙毅的脸色比张守还难看。这个久经沙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铁血将领，此刻的嘴唇竟然在发抖。
“陛下！天降异象！”
嬴政的心猛地一沉。
“说。”
“天际有流星坠落，方向——直奔咸阳！”
话音未落，整座大殿猛然一震。
不，不只是大殿。是整个咸阳宫都在震。
嬴政踉跄了一步，扶住了龙案。窗外的天空被一道刺目的血红色光芒撕裂，那颗拖着长长尾焰的陨石划破夜幕，以一种不可**的姿态砸向大地。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城外传来，冲击波裹挟着狂风灌入大殿，吹灭了所有烛火。黑暗中，宫女尖叫，太监哭号，层层叠叠的惊恐声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座皇宫。
地面在剧烈颤抖。咸阳宫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瓦片哗哗坠落，砸碎了庭院中的玉兰花。
嬴政死死抓着龙案的边缘，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颤。他的脸被窗外那道血红色的余光照亮，阴晴不定。
“陛下，快走！”蒙毅拔剑冲到嬴政身边，“此处不安全！”
嬴政被蒙毅半拉半扶地带出寝宫。一路上，禁军如潮水般涌来护驾，赵高也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喊着“陛下保重龙体”。
一行人转移到了皇宫中轴线上最坚固的章台宫。
**渐渐平息。
但嬴政的心跳反而越来越快。
因为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陨石坠地，荧惑守心。
赵熠的诅咒。
前两句，全应验了。
就在今天。就在他亲手杀了那个庶子之后不到一天。
“不可能。”嬴政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赵高凑上来，似乎察觉到了嬴政的异样，赶紧用那套他最擅长的话术宽慰道：“陛下莫慌，区区天象异变不过是自然之理，与那逆子的胡言乱语绝无——”
“闭嘴。”
嬴政头也不回地扔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刀。
赵高的嘴巴张了张，识趣地退到了一边。但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片刻后，禁军急报传回。
“禀陛下，陨石坠落地点已确认——皇家祭天台。”
嬴政的脸色瞬间变了。
祭天台。
那是大秦历代君王祭祀上天的圣地，是皇权与天命之间唯一的联结点。陨石不偏不倚，砸的就是这个地方。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天弃大秦。
“去。”嬴政拔腿就走，“朕要亲眼看看。”
蒙毅想拦，看了一眼嬴政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祭天台在咸阳宫东侧，平日里庄严肃穆、气势恢宏。而此刻，它已经面目全非。
巨大的陨石砸出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深坑，祭天台的汉白玉石阶碎成齑粉，青铜祭器扭曲变形，散落一地。坑底的陨石还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和滚烫的热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但这些都不是让嬴**了脸色的原因。
真正让他变脸的，是陨石的表面。
禁军统领颤抖着将火把举高，火光照亮了陨石朝上的那一面。
那上面有字。
不是人刻的，而是天然形成的——陨石表面的纹理、裂缝与灼烧的痕迹，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构成了八个清晰可辨的大字。
始皇死而地分，**绝后。
火把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蒙毅倒吸一口冷气。
赵高脸色惨白如纸。
张守直接瘫软在地。
周围的禁军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响。
嬴政站在深坑边缘，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八个字。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蒙毅反而觉得头皮发麻。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赵高以为嬴政已经魔怔了，正想开口打破僵局，就听到嬴政用一种极其克制的声音开了口。
“拓下来。”
“陛下？”
“朕说，把这八个字拓下来。”
赵高不敢多问，赶紧吩咐人去取拓片。
嬴政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章台宫。
他的步伐很稳，脊背很直，依然是千古一帝该有的气度与威仪。
但跟在他身后的蒙毅看到了——嬴政背在身后的那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回到章台宫，嬴政屏退所有人。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他一个人。
拓片被送了上来，铺在龙案上。
始皇死而地分，**绝后。
八个字，一笔一划都像刀刻在嬴政的眼球上。
然后，另外一个声音从他的记忆深处翻涌而出。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在法场上仰天狂笑，用生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的诅咒——
陨石坠地！荧惑守心！
嬴政死死盯着拓片，握着竹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巧合。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