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特训（2）------------------------------------------，院子里雾气很重，老槐树的枝条在灰白色的天光里若隐若现。他把父亲昨晚给的旧短刀插在腰侧，刀柄上那道被拇指磨出来的凹痕贴着他的虎口，凉意从铁质刀柄传上来。。孙老头站在场地正中间，背着手，嘴里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晨雾打湿了他肩膀上洗得发白的外套，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进泥土里的旧桩。“来得正好。”孙老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今天是第二天。昨天磨的是你的反应，今天磨你的底子。”。那里多了两样东西：一根粗铁棍横放在地上，旁边是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铁片，每片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发亮。“负重跑。绕训练场五十圈。跑完再说别的。”。他走过去把铁片绑在小腿上，每一片大概三斤重，左右各三片。站起来的瞬间脚踝往下沉了一截，泥土被踩出更深的印子。。，腿上的重量压着，每一步都比平时多用三分力。第二十圈的时候小腿开始发烫，绑铁片的位置磨得生疼。第三十圈的时候膝盖开始打颤，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但铁片的重量又把他往下拽。汗水沿着额头往下淌，滴进泥土里。。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陆辰的呼吸已经变成了拉风箱。空气吸进肺里再挤出来，带着铁锈味。他的脚步开始不稳，有一次差点踩到自己绑在腿上的铁片，但他没有停。。方源忍不住了。“孙老头，五十圈是不是有点——”。“你昨天挨的打还不够多。”
方源闭嘴了。
第五十圈跑完，陆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额角淌成线。他把铁片从腿上解下来的时候小腿上的皮肤磨破了，渗着血丝。孙老头看了他一眼，把地上的粗铁棍踢到他面前。
“拿起来。”
陆辰直起身。粗铁棍大概有他小臂那么长，实心的，握在手里沉得坠手。
“每个人在四阶到五阶这个坎上的症结不一样。”孙老头走到他面前，“你的问题不是力量不够。是力量到了手上留不住。腰部以下的力量传导不到刀上，打在对手身上十成力能散掉六成。”
他把自己的木刀横过来，刀尖顶着陆辰的腰侧。
“出刀的时候这里要先转。腿蹬地的力量过腰过肩到手，少一个环节刀就是死刀。”
陆辰握着粗铁棍开始练。不是招式，是单一的劈砍动作。铁棍举过头顶，腰带动肩膀，肩膀带手臂，劈下去。然后再举起来，再劈。每一次落下都要在空气中带出声响，没有风声说明力道散了。
第一组三十个。第二组的时候铁棍落下的风**显比第一组大了。到第五组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抖。铁棍举到最高点的时候在上方晃，但他咬牙控住了一下一下往下劈，风声利落。
孙老头在旁边看着，没有叫停。到了第八组陆辰的手臂抖得控不住铁棍了，劈下去的时候铁棍差点脱手。孙老头终于开口。
“停。”
陆辰把铁棍放下，手臂垂在两侧，指节还在微微发抖。
方源在旁边递过来一壶水。他喝了一口，剩下的浇在脸上。凉水顺着脖子淌进衣领里，激得他整个人清醒了一瞬。
“你爹当年练这一项练了一个月。”孙老头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散开，他眯着眼睛看着陆辰，“你比他快。但快不一定是好事。他当年是一点点磨出来的，磨到后面肌肉自己记住了那个传导的路径，不需要脑子指挥，身体自己就知道怎么发力。你现在还差得远。”
陆辰没有说话。他把水壶还给方源，甩了甩手臂，然后重新拿起粗铁棍。
“继续。”他说。
孙老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下午的训练加了一项内容——在攻击的同时判断对手的发力预兆。方源被孙老头叫来当陪练，他的护腕型灵兽再次覆盖到整个前臂，微弱的灵光在泥土场上泛着银灰色。孙老头让方源出拳，让陆辰在闪避的同时用木刀点中护腕的同一个位置。
“昨天你是被动挨打，今天你要学会在对手发力之前就判断他要打哪里。”孙老头站在两人中间，“看他的肩膀。任何人出拳之前肩膀都会先动。哪怕是世家嫡系，灵兵再快，肩膀也不会骗人。”
方源挥拳。陆辰侧身闪过，木刀点出去，偏了半寸，打在护腕边缘。第二拳过来，他又闪，这次木刀正中护腕正中，但力道不够，像是在挠*。
“不行。力道和准头少一样就是白搭。”孙老头的声音很冷，“战场**点中了对手没伤到他，下一秒他的刀就砍在你脖子上。”
方源继续挥拳。陆辰在闪避和出刀之间反复打磨。他的木刀越来越稳，每次都能落到护腕正中。但力道始终不够，有几次方源故意露出破绽，陆辰的木刀点上去护腕纹丝不动。
“你怕伤着他。”孙老头忽然说，“他戴着灵兽护腕，你用的木刀，你伤不着他。但你在出刀的时候留了力，这个习惯在实战里会害死你。”
方源在旁边擦了一把汗。“你打我还能把我打坏了？就你那把木刀。”
陆辰没有理会他的玩笑。他重新握紧木刀，深吸一口气。方源下一拳挥过来的时候，陆辰闪身躲开，木刀出手。这一击落在护腕正中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方源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手臂震得发麻。
“好！”方源甩着手腕，“这刀才像点样子。”
训练快结束的时候，孙老头让方源先走。方源**小臂走了两步，回头看陆辰还站在场上，想问什么，被孙老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训练场上只剩两个人。晚霞从后山方向铺过来，把泥土场地染成暗红色。孙老头在场地边上坐下来，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孙老头把烟灰弹在地上，“你爹当年带的那个探索队，副队长是我外甥。姓周，你爹跟你说过没有？”
陆辰点头。“我爸说他现在不在苍启星了，去年调去了别的矿队。”
“是我让他调走的。”孙老头的声音沉下去，“三年前的事出了之后，我让他离开了苍启星。因为他也是你爹消息的那两个人之一。”
晚风穿过训练场，吹得木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那段时间他被人盯上了。矿务局的人，梁家的人，不知道是谁。总之有人在他住的地方出现过，问他关于那次探索的事。他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不行，继续留在这里会出事。所以我让他走了。”
孙老头把烟掐灭，烟头在指间碾了碾。
“消息不是从你爹那边漏的。也不是从我外甥那里漏的。”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陆辰，“你爹那次探索的路线备案，矿务局有存档。梁家三年前在矿务局待过一个人。”
陆辰握刀的手没有抖。刀尖对着地面，纹丝不动。
“那个人叫梁平，梁洪的远房侄子。三年前在矿务局做档案***。你爹报备路线的第二天他就调走了。调去了梁家矿场的运输队。”孙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这些事你爹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他现在这个样子，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陆辰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现在去做什么。”孙老头看着他，声音沙哑但很稳，“梁平现在已经不在苍启星了，据说是调去了灰铁星那边，在梁家的矿场里做事。这次实战**你去灰铁星，也许会碰上他。”
他把一根新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碰上了就碰上了。现在的你打不过他。把他记住就行了。”
陆辰松开了握刀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把旧短刀，刀柄上父亲留下的印痕在晚霞里染了一层暗红。
“记住了。”他说。
入夜之后陆辰回到家。院门关着，屋里灯亮着。他推门进去，沈兰在饭桌边等他，桌上扣着饭菜。陆远山没在，大概已经睡了。
“今天回来这么晚。”沈兰把菜端到桌上。
“训练加了时间。”
沈兰没多说什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每次饭吃到最后总会问一句够不够。
陆辰说够了，放下碗筷他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在地板上趴下去开始做拳面俯卧撑。腿上的磨伤压在石板上生疼，他没有停。一直做到胳膊撑不住身体，趴在地上起不来，然后翻过身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