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进来，吹得屋里的烛火东倒西歪。阮纾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看见周淮安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门槛外，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下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
他身后跟着柳凝霜。
柳凝霜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娇娇怯怯地缩在周淮安身后，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桃花。她探出半个脑袋来看向屋内的阮纾意，那双杏眼里盛满了盈盈水光，看起来担忧极了。
可阮纾意分明看见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周淮安收伞走了进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阮纾意，那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看一只被雨水淋湿的野猫。
“夫君……”阮纾意拼命伸出手去抓他的袍角，声音细得像蚊蚋，“我……我难受……帮我叫大夫……”
周淮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衣袍的手，沉默了片刻，忽然蹲下身来。
近处看，阮纾意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神色——不是怜悯，不是焦急，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终于卸下了一桩积压多年的心事。
“纾意，”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你别怪为夫，要怪就怪你父亲当年不肯把阮家的生意交给我打理。这些年为夫在翰林院受人白眼，你的表弟们却坐拥金山银山，为夫心里苦啊。”
柳凝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侧，此刻正用帕子掩着嘴角，目光直直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阮纾意，像是在检视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表哥，她怎么还没闭眼？”柳凝霜的声音娇软甜腻，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针，“不是说那药一刻钟就能见分晓吗？”
周淮安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阮纾意的鼻息，然后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袍上的灰。
“快了。”他说。
阮纾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在那一刻什么都明白了。那碗汤羹，那罕见的温柔，那些年他们夫妻之间若有若无的疏离——原来这一切的终点，就藏在这两个字里。
快了。
用不了多久，她就该死了。
用不了多久，周淮安就能以鳏夫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染指阮家的产业。她有四个表弟，阮家这一代男丁兴旺，可周淮安是她的夫君，是阮家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