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藏在笔记本里的宿命------------------------------------------。：序列四十四，影遁。，状态栏也空着，只有备注栏写了一行小字：能力与阴影有关。代价畏光，推测。。“推测？”他念出这两个字。“之前从没见过影遁的觉醒者。”老周说，“你是我第一个记的。”，短得只有拇指大小，笔杆削掉一半，露出里面的铅芯。，在持有者后面，慢慢写下“沈渊”两个字。，没有半点潦草。写完名字，他又在状态栏写上“存活”。，他把铅笔头塞回口袋，端起自己的搪瓷碗。，表面结了一层厚皮，他用勺子搅开，直接喝了一口，没再开火加热。。“037”三个数字，在篝火的微光里忽明忽暗。，反复描过好几次，像是怕字迹慢慢消失。“你记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沈渊开口问。
老周把碗放在膝盖上。这时，篝火烧断一根木柴，发出噼啪一声，火星溅起来，飞了一小段就灭了。
“总得有人记下来。”
老周望着篝火，语气很平淡。
“觉醒者死得太快，你们对付灵异，灵异也在找你们，使用能力要付代价，一天一天地从身上扣。扣到最后，人就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火苗在他眼里映出一点亮光。
“我见过五十七个觉醒者，现在还活着的，也就十来个。剩下的都没了，记下来的，至少名字还在本子上，没记的，就彻底没了。
你知道吗？在这世上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后被遗忘。”
沈渊没再说话。
他端起搪瓷碗，凉了的糊糊，味道更明显，带着点粮食霉变的微苦。
他用勺子慢慢舀着，一口接一口，不急不缓。
胃里从空空荡荡到慢慢填饱，这种踏实的感觉很真切。
篝火的光还在侧面照着，他微微偏过头，让阴影遮住自己的眼睛。
老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从沈渊手里拿回笔记本，贴身揣进怀里的口袋里，又弯腰捡起两个空碗，往煮糊糊的锅边走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沈渊坐的角落。
两层阴影叠在一起，沈渊几乎和墙面融在了一起。
“明天天亮前我叫你。”老周叮嘱道，
“太阳出来之前，你先把饭吃完，去后面的厢式货车里待着，后车厢不透光，刚好能躲太阳。”
沈渊轻轻点了下头。
老周拎着空碗走了。
篝火边，有人往火里添了块碎木板，火苗重新旺了起来，照亮了围坐的人的脸。
有人裹着窗帘布已经睡了，有人坐在一旁补衣服，还有人在用石头磨一把生锈的菜刀。
老周蹲在锅边，把锅里剩下的糊糊刮进一个塑料盒，盖上盖子压上石头，这是留着明天早上的口粮。
沈渊缓缓闭上眼睛。
周身的阴影裹着他，冰凉又安静，刚好能缓解眼睛的不适感。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退去，东边的天际泛起灰白。
老周果然在天亮前叫醒了他，沈渊喝完碗里剩下的凉糊糊，起身走向巷子尽头那辆厢式货车，拉开车厢门钻了进去，从里面把门带上。
黑暗重新裹住他，眼睛的灼痛感慢慢消退。
车窗外，营地渐渐响起咳嗽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
天还没亮，营地里的人就都醒了。
没人特意叫醒谁，大家都是被冻醒的。
凌晨气温比白天低不少，裹在身上的窗帘布潮乎乎的，身上的热气全被吸走了。
人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咳嗽，喉咙里卡着灰尘和冷空气，咳两声才能顺过气。接着坐起身，把窗帘布叠整齐，放在自己的行李堆上。
没人说话，可所有人都在默默忙活。
孙姨起得最早。
她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女人，四十多岁，以前是小学语文老师。
红月那晚，她正在办公室改作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有学生想当医生，有学生想当宇航员，还有个学生想开挖掘机。
她把每篇作文里的错别字都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字。
月亮变红的时候，她刚好圈到“挖掘机”的“掘”字，学生写成了“决”。
后来她在废墟里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一口没破的锅。
是一口铝锅，直径大概四十厘米，锅底磕瘪了一块，好在没漏。
她把锅从倒塌的卷帘门底下拽出来时，锅盖上压着一只运动鞋，鞋里还套着一只脚。
她把鞋子挪到路边，接着往外拽锅。
锅拽出来后，打开锅盖，里面还有半锅煮过面条的水，早就发黑发臭了。
她找了半瓶干净水，把锅反复涮了三遍，才扛在肩上走回营地。
煮糊糊的石灶，是孙姨自己搭的。
三块差不多大的混凝土碎块，摆成三角形，中间留出放火的空隙。
灶口朝东，早上煮东西时，风从西边吹过来，烟往东飘，不会熏眼睛。
她把糊糊粉从布袋里倒出来。
糊糊粉是灰色的，混着碾碎的饼干、过期面粉、不知名的杂粮粉，还加了一点点盐。
盐在末世里是稀罕东西。
这袋糊糊粉里的盐，是老周用一枚浊晶换的，只有拇指盖大小的一小包，省着用能吃两个月。
接着往锅里加水。她拿着水瓢，从塑料桶里一勺勺舀水，一点都不洒。
“水要慢慢倒。”孙姨转头对旁边的少年说。
少年叫阿祈，才十来岁，瘦得像根柴火棍。
手腕细得能看清骨头，脖子上的铁灰色项圈显得格外大，紧紧箍在锁骨上方。
从孙姨猫到灶边，他就一直蹲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都不眨。
“倒快了，粉会结块。”孙姨把水瓢递给他，“你试试。”
阿祈接过水瓢，他手小，握不住瓢柄，只能用两只手捧着。
慢慢倾斜水瓢，水顺着瓢口流成一条细线，落在糊糊粉上。
粉吸了水，颜色渐渐变深，从浅灰变成了深灰。
“对，就这样，别停。”孙姨拿起一根树枝，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锅里的粉。
水和粉慢慢混在一起，变成了黏稠的糊状。
“搅的时候就顺着一个方向，别换方向，不然会起疙瘩。”
阿祈倒完水，把水瓢放回桶里。他盯着孙姨的动作，看她手腕转动的角度，看树枝在锅里画的圈。
他太瘦了，眼眶凹进去，眼睛显得格外大。
灶火的光映在他眼里，两个小小的光点，一跳一跳的。
这是他一天里唯一的一顿饭，他看得格外认真。
锅里开始冒泡泡。
灰褐色的面糊鼓起一个泡，破掉后冒出一股热气，接着一个接一个的泡冒出来，咕嘟咕嘟的声响连在一起。
孙姨把树枝抽出来，在锅沿上敲了两下，抖掉粘在上面的糊糊。盖上锅盖，把灶火调小。
“焖一会儿就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糊糊不是大火煮熟的，是焖熟的。大火烧开，小火慢焖，最后关火再焖一阵，还能省柴火。”
阿祈用力点点头。
孙姨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牢牢记在心里。省柴、慢倒水、顺时针搅、大火烧开小火焖。
或许以后用不上这些，可记下来总归是好的。
孙姨看着他，伸手把他翻出来的衣领按平整。少年太瘦，衣服领口总往外翻。
“今天你来给大家分。”孙姨说。
阿祈猛地抬起头看她。
“怕分不匀？”
阿祈摇了摇头。
“那就行。”孙姨把长柄铁勺递给他，“每人舀一勺，先给年纪大的分，你最后吃。”
阿祈接过铁勺，勺柄比他小臂还长，他只能用两只手紧紧握着，像是拿着一件特别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