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墓中三日------------------------------------------。。，第一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那种感觉从他苏醒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存在，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但此刻，这种饥饿感比之前更加强烈，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他的魂体中燃烧，灼烧着他的每一寸意识。，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两团魂体在黑暗中相撞，无声的撕咬与吞噬，妖灵的魂力如决堤之水涌入他的残魂。那种感觉不是进食，而是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掠夺。将别人的力量据为己有，将别人的生命化为己用。这不是修炼，不是成长，而是**裸的掠夺。。，而是因为他的本性在抗拒。他虽然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有些东西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比如对生命的尊重，比如对杀戮的厌恶。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应该是一个不愿伤害他人的人。但现在，他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自己厌恶的事。，也是无奈。，是吞噬过程中的那种**。，他的意识中涌起一阵强烈到令人战栗的满足感。那种感觉比任何言语描述的都更加强烈，如同一万年没有进食的饿鬼终于尝到了血肉的滋味。他的每一寸魂体都在欢呼，都在颤抖，都在渴求更多。？，不让自己去回味。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他就离“人”越来越远了。他能吞噬妖灵，也能吞噬人。如果他开始享受吞噬，终有一天，他会变成比妖灵更可怕的怪物。，只有丈许方圆，三面都是古老的墓壁，只有一条缝隙与外界相连。墓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如同血管中流动的血液。凌玄的残魂悬浮在裂缝中央，周围半丈处就是封印之力构成的屏障。那些屏障对残魂没有阻碍，但对妖灵有致命的压制——妖灵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就会被封印之力灼伤，严重者甚至会魂体崩裂。
这就是他选择这里作为藏身之处的原因。
凌玄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没有肺，但那个动作能让他的意识更加集中——然后开始整理这次吞噬的收获。
妖灵的魂力在他体内翻涌，与他的残魂缓慢融合。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因为妖灵的魂力中带着那只狼形妖灵生前的记忆碎片和情绪残留。那些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锋利而杂乱，在他意识中胡乱切割。
他看到了那只妖灵生前的片段——
在黑暗中游荡，寻找弱小的残魂，扑上去撕咬、吞噬……一次又一次，不知过了多少年。没有目标，没***，只有生存的本能。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醒了继续游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黑暗中度过漫长的岁月。
这就是妖灵的一生。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无尽重复的现在。
凌玄没有同情它们。因为在墓地中，同情是奢侈品，是只有强者才配拥有的东西。弱者同情别人，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但他也没有鄙视它们。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和它们没有区别——都是被困在墓地中的残魂，都在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区别只在于，他还有自我，还有意识，还有选择。而它们已经被本能吞噬，变成了只知道吃和睡的野兽。
妖灵的魂力与凌玄的残魂缓慢融合，如同两团不同颜色的墨水混在一起。他的魂体在融合中逐渐凝实，那些撕裂的边缘开始愈合，魂体的体积也在小幅度膨胀。如果说之前的残魂是一团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那么现在至少是一盏不会被风吹灭的油灯。
凌玄将那些记忆碎片和情绪残留一点点排出魂体。
他不想要它们。
不是不需要，而是不想要。
他不需要妖灵的记忆来告诉他墓地中有什么，因为他会自己去探索。他不需要妖灵的情绪来影响他的判断，因为他有自己的意志。他只需要魂力——纯粹的能量，不带任何杂质。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在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表沙漏，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偶尔传来的妖灵嘶吼。
凌玄用这段时间做了三件事。
第一，消化魂力。妖灵的魂力被他一点一点地吸收、转化、融合，变成了他自己的力量。他的残魂从刚苏醒时的随时可能消散，变成了至少能稳定存在的状态。那种“随时会死”的脆弱感终于消失了。
第二，排除杂质。妖灵的记忆碎片和情绪残留被他一点点排出魂体。那些东西如同毒素，留在体内只会影响他的心智。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离开魂体时，意识变得清明了一些，思考也变得更加流畅。
第三，整理信息。在排除了大部分杂质后，他留下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墓地外层的部分地图、几种常见妖灵的习性和弱点、血池遗迹的位置、以及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墨老”。
那只狼形妖灵的记忆中，“墨老”这个名字出现了很多次。在它的记忆中，“墨老”是一个古老的存在，与墓地的封印息息相关。有些妖灵说墨老是封印的守护者，有些妖灵说墨老是封印的一部分，还有一些妖灵说墨**本不存在，只是以讹传讹的传说。
凌玄将“墨老”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也许，这是他解开自身谜团的线索。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在妖墓中苏醒？
——为什么能吞噬妖灵和妖骨？
——为什么他的残魂与封印之力如此亲和？
这些问题在他意识中盘旋，如同黑暗中飞舞的萤火虫，看得见却抓不住。
他找不到答案。
至少，现在找不到。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这座墓地的某个角落。也许在血池遗迹，也许在墓地二层，也许在墨老的口中。他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变强，然后找到答案。
凌玄从封印裂缝中飘出。
他没有急着去狩猎，而是在裂缝周围游荡，熟悉墓地的环境和地形。
外层墓地的结构比他预想的要复杂。通道如同蛛网般四通八达，有的通向更大的墓室，有的通向死胡同，有的通向深不见底的深渊。墙壁上到处都是封印纹路，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已经碎裂。
他用了三天时间来探索。
第一天，他摸清了方圆十里内的地形——几条主要通道、几间墓室、几处封印裂缝。他还找到了三具妖兽骸骨，但精华已经流失殆尽，没有任何价值。
第二天，他扩大了探索范围，从十里扩展到了三十里。他发现了一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重的妖气。他没有靠近——那水中的妖气太浓了，他的残魂承受不了那种侵蚀。
第三天，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墓室。墓室不大，只有数丈方圆，但里面堆满了破碎的骸骨——至少几十具妖兽的遗骨。凌玄仔细检查了那些骸骨，失望地发现精华也流失了大半，只剩下微不足道的残余。
这三天里，他没有遇到任何妖灵。
不是运气好，而是他刻意避开了。
混沌之瞳——他给那种能感知妖灵气息的能力取了这个名字——让他能在很远的距离就发现妖灵的存在。只要不是像银月那种凡魂巅峰的妖灵，他都能提前避开。
他需要时间消化第一次吞噬的收获，需要时间熟悉墓地，需要时间计划下一步行动。盲目的狩猎只会让他暴露在危险中，被更强的妖灵盯上。
三天的探索结束后，凌玄回到了封印裂缝中。
他盘踞在裂缝中央，开始规划下一步。
从狼形妖灵的记忆碎片中，他知道了外层墓地的几个关键位置——血池遗迹、万骨坑、封印核心、通往第二层的入口。
血池遗迹在外层墓地的东南方向，距离他大约五十里。那里有一座巨大的血池，据说池中曾经装满了万灵血——上古万妖之血凝练而成的精华。但万年过去，血池已经干涸，遗迹中只有残留的封印之力和一些被遗弃的骸骨。
万骨坑在外层墓地的西北方向，距离他大约八十里。那里是墓地中埋葬妖兽骸骨最多的地方，据说有数千具骸骨堆积在一起。但那些骸骨的精华大多已经流失，只有最深处的少数骸骨还保留着残余的力量。
封印核心在外层墓地的正中央，是整个外层墓地封印之力的源头。那里有最强的封印之力，任何妖灵都无法靠近。但那里也是封印最脆弱的地方——如果封印核心被破坏，整座墓地的封印都会崩溃。
通往第二层的入口有多个，分布在墓地外层的各个角落。但每一处入口都有封印壁障，需要足够强的力量才能破开。以他现在的实力，连封印壁障的皮毛都伤不到。
凌玄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意识中。
血池遗迹、万骨坑、封印核心——这些地方他都要去，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太弱了，贸然进入那些地方，只会成为妖灵的猎物。
他需要先变强。
变强的途径有两个——吞噬妖灵，吞噬妖骨。
吞噬妖灵能直接增强他的魂力，但风险很大，因为每一次吞噬都会引来其他妖灵的注意。吞噬妖骨能强化他的魂体本质，但妖骨精华的吸收速度很慢，而且需要找到足够完整的骸骨。
凌玄决定双管齐下。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要做的就是——寻找落单的妖灵，选择性地吞噬；搜索散落的妖骨，积累精华。
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变强到足以在这座墓地中立足。
但他别无选择。
不吞噬，就**。
不狩猎，就被狩猎。
这就是这座墓地的法则。
凌玄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魂体深处。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虽然他没有心脏，但魂体的脉动在模拟心跳的节奏。咚、咚、咚，缓慢而有力，如同战鼓在敲响。
他想起墨老曾经说过的话——如果那真的是墨老的话——墓中的一切都与封印有关，而他，是封印的一部分。那些封印纹路对他魂体的亲和，那些妖骨精华对他的接纳，那些妖灵对他的觊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残魂。
他是被选中的。
至于被谁选中，为什么选中，他还不知道。
但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活下去。
三天的时间，让凌玄对外层墓地有了初步的了解，也让他的残魂更加稳定。他不再是那个刚苏醒时随时可能消散的脆弱残魂，而是有了自保之力的猎手——虽然还很弱小，但至少有了方向。
黑暗中，低语声再次响起。
不是墨老，不是妖灵，而是封印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唤。那声音太小了，小到凌玄的混沌之瞳都几乎感知不到；太远了，远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他听到了。
听到了那个声音中的悲伤，听到了那个声音中的等待，听到了那个声音中的——对他的呼唤。
“谁？”
凌玄的意识发出这个疑问。
没有回应。
呼唤声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黑暗中，封印纹路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如同心跳。那些光芒中，隐约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在跳动——白衣如雪，青丝如瀑。她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她的身影让凌玄的魂体微微颤抖。
他想起来了。
不，不是想起来，而是感觉到了。
他认识她。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在他还没有被埋葬在这座墓地中的时候。
他认识她。
“苏清鸢。”
凌玄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念这个名字，但当这三个字从他意识中流过时，他的魂体猛地一颤，仿佛这个名字有着某种魔力，能触及他灵魂最深处的记忆。
苏清鸢。
那个在墓壁古字中出现三次的名字。
那个在墨老口中欲言又止的名字。
那个在他意识深处哭泣的背影。
她是——他的妻子。
万年前献祭自身封印妖尊的妻子。
她等了他一万年，在封印中孤独地度过漫长的岁月。
凌玄不知道这些信息从何而来——它们不是记忆，更像是本能，如同困了要睡觉、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
他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他知道她在等他。
他知道他要找到她。
仅此而已。
凌玄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墨老说得对——他的魂体太弱，承受不了太多的记忆。强行回忆，不仅找不到答案，反而会让他的残魂崩溃。
他必须先变强。
强到魂体能承载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强到能从妖灵的口中活下来，强到能找到进入第二层的路。
强到——能与她重逢。
凌玄闭上眼睛，继续消化魂体中的妖灵力量。
封印裂缝中，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墓壁上的古老文字在光芒的映照下若隐若现，那些文字中藏着这座墓地的秘密，也藏着他的过去。
他需要时间。
而时间，在这座万年古墓中，是最廉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