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能时空场暴露------------------------------------------ 高能时空场暴露。，措辞简短得像一道指令：上午八点，第三军医大学附属医院，特检中心。有人接。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你方便吗”之类的客套。。一个**项目对接人的助理，可以直接调拨一家三甲医院的特检中心资源，手续全免，预约全跳。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从门诊大厅穿过一条长长的连廊，再下两层，到地下二层，刷卡过两道门禁，才进入一个安静的、铺着浅灰色地胶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紧闭的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科室名称。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冷冽气息——大概是屏蔽设备。，姓许，白大褂下面露着一截军装领口。她没多说话，直接把他领进了第一间检查室。“先做头部核磁，再加一个全身PET-CT。之后抽血，脑电图，视觉诱发电位。整个流程大概四个小时。有问题吗？问题很多，”陈远舟说，“但估计你不会回答。”，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躺上去。”。机器的嗡鸣声经过耳塞的衰减依然很响，像有人在远处持续敲打一块巨大的铁板。陈远舟盯着头顶的白色腔壁，强迫自己放松。，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复盘会上自己说的那些话。空间裂缝，唐代建筑，月光下带着苔痕的鸱吻——他把这些话当众说出来了。现在回想起来，像是在一场梦里做了一件不可逆的事。方知行的表情，大校的眼神，周云清说到一半被打断的脸……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告诉他同一件事：你不该说。。，毫无预兆。他躺在扫描腔里，脑中浮现出七年前陆正清在办公室里对他说话的样子——老头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没了笔帽的钢笔，语气随意又认真：“远舟，科学里最危险的一句话不是‘我错了’，是‘这不可能是真的’。后面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你就等于替大自然划了一条边界。而大自然从来不遵守任何人替它划的边界。”，窗外正是黄昏，光线落在他乱糟糟的白发上，像一圈不合时宜的光环。。
死在一次实验事故里，遗体烧到认不出来。实验室的火灾报告写得很清楚：违规使用高功率激光电源，过载引燃绝缘层，火势蔓延过快，当事人未能及时撤离。调查组只用了三天就结了案。
陈远舟当时在德国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接到电话后连夜飞回来，却只赶上了追悼会。追悼会上的照片是陆正清五年前拍的，比死前胖一些，笑容也更明朗。那张照片摆在灵堂正中央，周围堆满了白菊花。陈远舟站在人群里，一滴眼泪都没掉。不是不难过，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几个月，那种钝痛变成了某种持续性低烧，不致命，但始终不退。
核磁扫描持续了四十分钟。
然后是抽血，长长的样本试管排列在金属架上，贴着他名字的标签。脑电图测试的时候，他坐在一间全电磁屏蔽的房间里，头上戴着密布电极的软帽，盯着前方屏幕上交替出现的图案。许医生说这是标准流程，但测试内容——辨认快速闪过的图案是“自然物”还是“人造物”——让他隐约觉得并不标准。自然物和人造物的边界在被某种高频率刻意模糊：图片里有些东西既不像山石也不像建筑，某些纹理既像树皮又像砖墙。
他做完测试后问了许医生一嘴。许医生的回答很干脆：“标准流程。”然后合上了文件夹。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许医生收拾好设备，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回答，比整个检查过程加起来都更让他不安。
当天下午，陈远舟没有回家。他直接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在体检期间被关了。门上贴着封条，封条的落款不是院方，也不是**，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全称缩写——“NMC特别事务处”。封条上盖了章，日期是今天。
他站在走廊里，盯着那张封条看了很久。NMC——涅墨西斯？字母对得上。但这个名字他只在国际量子科技会议的赞助商名单上见过，是一家庞然大物般的跨国财团旗下机构。一个民间财团的“特别事务处”，凭什么能封锁一所国立大学的实验室？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正准备离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孙志远从转角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份打印材料。看到陈远舟，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老孙。”
“老陈。”孙志远走近，目光也看到了那张封条，但脸上的表情并不意外，“体检完了？”
“完了。你知道了？”
“整个系都知道了，”孙志远苦笑了一下，“昨天下午就封了。上面给的官方理由是‘实验设备需要接受安全**’。周副院长亲自打电话通知我，语气很客气，但核心意思就一句——别问。”
“那是什么机构？”陈远舟指向封条上的落款。
“涅墨西斯量子科技中心，”孙志远说出了全称，“不是**机构，是涅墨西斯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但奇怪的是，封条是学院保卫处的人来贴的。相当于一个民间企业的决定，由公立大学来执行。”
陈远舟沉默了几秒。“正常吗？”
“你觉得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继续往下说。有些事情不需要讲得太明白，尤其是在一个被贴了封条的走廊里。
“老陈，”孙志远放低了声音，“昨天你在复盘会上说的那些话——关于那道裂缝——你到底有几分把握是真的？”
“十分。”
孙志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跟我来。”
他把陈远舟带到了三楼一间闲置的小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原本是给访问学者用的，最近空着。孙志远关上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页。
“昨天散会后，唐世杰让我把整个实验周期的数据全部导出来，送到他那里。我没全送。”孙志远指着那张打印纸上的图表，“我留了最后一周的电磁环境基线数据，因为你之前说过，最近几天总闻到臭氧。我怀疑空净系统有问题，就用主监测器之外的一套便携式探头单独跑了基线。结果——”
图表的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经过归一化处理的**电磁场强度。整条基线在前六天都维持在一个正常的波动区间内，但在最后一天——也就是前天实验异常的当天——上午九点开始，基线就开始出现微弱的偏移。
不是噪声。噪声是无规律的，但这些偏移有着明显的周期性结构。每二十七分钟一个周期，每个周期内的波形几乎完全一致。
“这不可能，”陈远舟盯着那张图，“**电磁噪声不可能是周期性的。除非——”
“除非有人在主动发射某种信号。”孙志远替他把话说完了，“信号从实验开始前几个小时就在发，一直发到异常发生。异常结束后，信号就消失了。”
陈远舟把那张纸翻了过来。背面是孙志远手写的笔记——
来源定位：无法确定。信号以空间均匀分布的形式同时出现在所有探测点。
频率结构：非标准调制，载波频率在多个频段之间无规则跳变。
功率：低于标准环境中热噪声的有效值，任何常规监测系统都不可能发现。
只有用最高灵敏度的便携式探头，在同一位置进行长时间积分，才有可能将这种信号从噪声中提取出来。孙志远之所以能发现，是因为陈远舟抱怨了臭氧的事，让他多跑了一组基线。
“这个信号，从技术上讲，”孙志远把手交叉在胸前，“不是人类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通信协议的产物。但它分明就是某种信息。有人用一种我们完全不懂的方式，对着我们的实验室‘说话’。说了将近六个小时。然后你口中那道‘裂缝’就出现了。”
陈远舟的手指压在纸面上，指尖冰凉。
“老孙，”他开口，“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孙志远的声音异常平静，“意味着陆老师七年前那组数据——被你归为‘设备异常’的那一组——可能也是真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溅起的涟漪在陈远舟胸腔里一圈圈扩散开来。陆正清七年前那最后一组有效数据、那个让他觉得熟悉却无法归类的信号波形、那句“这个信号不可能是我们发出的，但它回应了我们”——陈远舟在那之后的七年里反复告诉自己，那只是导师在高压下的偏执。然后他就被烧死了。
现在那个信号又出现了。封条上的缩写恰好是NMC——涅墨西斯。
陈远舟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自己口袋。
“老孙，”他说，“你会后悔告诉我这些吗？”
“不会。”
“为什么？”
孙志远没有回答，只是朝那张封条所在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你不告诉别人，我也不告诉别人。”
陈远舟在那间小办公室里坐到了天黑。
他没有开灯。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照着他的脸，屏幕上是他从陆正清七年前那封邮件里提取出来的原始数据。那段波形他看了无数遍，早已背下了它的每一个起伏。此刻他把那段波形和孙志远跑出的基线偏移波形并列显示在同一个坐标系里。
两者不完全一致。七年前的波形是锯齿状的，这次的偏移是平滑的周期波动——但这两种波形之间存在着某种他直觉上能辨认、目前还无法用数学精确描述的同源性。就像同一段旋律分别用管乐器**乐器演奏出来，包络和音色完全不同，但旋律本身是同一段。
有人在用两种不同的“乐器”向这间实验室发送相同的“旋律”。
七年前是对陆正清。
现在是对他。
他合上电脑，在黑暗中揉了揉眼睛。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林晓月，自由记者，他一年前在一个科技论坛上认识的，互相加了****但几乎没聊过天。
消息内容：陈博士，听说你们实验室出事了。我在做一个有关城市改建中老旧科研设施处理的选题，方便聊聊吗？
他看了这条消息三秒钟。记者。出事后第一时间联系。太巧了。
他没有回复。
但也没有删除。
夜里十一点，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下楼经过实验室楼层时，他停了一下。封条还在，走廊的日光灯照得地面白花花一片。他站在封条前，从口袋里掏出孙志远那张打印纸，展开，重新看了一遍那段周期信号的最后一行数据。
信号消失的时间戳——6月17日下午3点40分17秒。
正好是他在主控台上看到那道空间裂缝的时刻。
他把纸折回原样，塞进口袋，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时，耳朵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耳鸣。很轻，几秒钟就消失了。但耳鸣的频率——他后来才意识到——和七年前陆正清最后一次发给他的那组数据里，载波信号的主频完全一致。
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他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逐渐开始意识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