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1937年的冬天，天津卫的劝业场里，有一个摆摊算命的老头，人称叶半仙。
叶半仙不拿签筒，不摇卦，不用龟甲，只用一副纸牌。那纸牌不是洋人的扑克，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叶子戏。叶子牌又窄又长，像柳树叶，牌面印着“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等字样，背面是《清明上河图》的局部。旁边还放着一副普通的扑克牌，红心、梅花、方块、黑桃，那是他偶尔用来对比的“洋玩意儿”。有人问起，他就说：“洋牌是咱叶子戏的远房亲戚，漂洋过海换了身衣裳，骨子里还是一个理。”
每天清晨，叶半仙把一张方桌支在劝业场东门廊檐下，铺一块蓝布，把叶子牌和扑克牌并排摊开。有人来问事，他就让来人抽三张——可以抽叶子牌，也可以抽扑克牌，随来人的便。抽叶子牌的，他按古法解；抽扑克牌的，他把红心当“文钱”、梅花当“万贯”、方块当“索子”、黑桃当“十万贯”，照样解得头头是道。
“您这洋牌也算得准？”有人问。
“牌是皮，理是骨。”叶半仙说，“红心主情，梅花主事，方块主智，黑桃主行。洋人叫花色，咱叫五行。一个东西。”
一来二去，叶半仙的名头就传开了。不光天津卫的人来找，连北平、保定也有人专程赶来。叶半仙不收钱，只收一块大洋。那年头一块大洋够一家三口吃半个月，但他不涨价，也不还价。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涨价，他说：“牌不是我的，是老天爷的。我只是替老天爷传个话，收多了折寿。”
叶半仙的真名叫叶怀远，祖籍山西。他家的叶子戏是祖传的，传到他这一辈，已经是第十一代。据族谱记载，第一代叶氏牌师在唐德宗年间就入了翰林院，专门给皇帝解牌。后来黄巢之乱，叶家举族南迁，一路逃到福建，叶子戏的牌法却一代没断。
叶怀远小时候，他爷爷教他认牌，指着“文钱”说：“这是水，主智，主财。”指着“索子”说：“这是火，主礼，主心。”指着“万贯”说：“这是土，主信，主田宅。”指着“十万贯”说：“这是金，**，主兵戈。”五张空白的“白板”是木，主仁，主生发。五行全了，才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