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此去无畏寒光满  |  作者:辰时月  |  更新:2026-05-14
驿馆------------------------------------------,是一排青灰色的院子,墙皮有些旧了,檐角挂着几串干草,风一吹就响。,穿着官服,说话四平八稳,客客气气地把他们引进最里头的一个院子,说:“司礼大人近日事务繁忙,使团且在此安顿,待司礼大人得空,自会前来接待。”:“要等几日?”,说:“快则三日。慢则呢?”:“慢则看司礼大人的安排。”,二长老从他身后走上来,对礼差拱了拱手:“有劳了,使团初来,一切听晋侯安排。”,转身走了,脚步不紧不慢。,压低声音:“软禁。安顿,”二长老不紧不慢地纠正他,转身往院子里走,“措辞不同,性质不同,许护卫,言行谨慎。”,跟上去,没有再说话,但手一直没松开。,有行商的,有游学的士子,各自住着各自的屋,来来往往,看着寻常。只是初景进院子的时候,往四周扫了一眼,几个小厮模样的人靠在廊柱上,眼神不经意地往二长老和许穆怀身上扫,扫完了低下头,像是什么都没看。,没说话,跟着进了屋。,两张木床,一张矮桌。,从里头取出一只粗陶小碗,倒了半碗水,搁在桌上。
这是**教她的法子,比筊杯更难,**说她资质好,早些练着。她把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甩了一下,水珠散开,七八颗,大小不一,落在桌面上,她俯身去看水珠的分布。
结果应当是有规律的。
但这一次,水珠散得乱,东一颗西一颗,看不出什么走向。
她皱眉,把桌面擦干,重新倒水,重新甩。
还是乱的。
第三次,**次,每次结果都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水珠落定的那一瞬,她总是隐约感觉到一种什么东西,像是一根弦,绷得太紧,随时要断。
晋国气运。
但晋国是中原霸主,这不对。
初景盯着桌面上的水珠,眉头拧得很紧,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敲出什么答案来。她把碗推到一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发了一会儿呆。
功法不够,看不清楚。
她在心里记下这件事,重新坐直,从包袱里取出**给她的功法册子,翻开,从头看起。
隔壁屋子里,秦潜已经在练功了。
天还没亮透,他就起来了,在屋子里的空地上走桩,一步一步,动作标准得像是刻出来的。许穆怀教过他,蛮灵族的武学讲究稳,步子不稳,什么都是空的。
他练了大半个时辰,把身上练出一层薄汗,才停下来,端正地坐回床边,把衣领整了整。
他今年十岁,在许家住了几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知道怎么把自己收得妥帖,不让人觉得碍事。
但这次出使,他还是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没有多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检查靴子上的绳结。
无名待不住。
他在屋子里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觉得墙壁在往里缩。他往窗外看了看,院子里的小厮们都往二长老那边聚,没人看这里。
他从床上下来,把武学书往怀里一揣,从窗户翻出去了。
————
驿馆外头是条小街,不宽,两边摆着几个摊子,卖吃食的,卖杂货的,人不多,但走起来有声音,热乎乎的,比屋子里好多了。
他在街上溜达,没有目的,手插在袖子里,眼睛四处看,把街边每家摊子都扫了一遍,盘算着身上那几枚铜钱够买什么。
最后在一个卖烤饼的摊前站定了,闻着味道,没动。
摊子旁边的矮墙上,坐着一个人。
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褐色布衣,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着,腰背却挺得很直,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压不下去的气势,和那身衣服对不上。他手里拿着一块干饼,啃了一口,眼神往街上扫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什么都不在等。
无名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看烤饼。
那人又盯着无名看,无名又喊道:“看什么。”
矮墙上的人开口了,“你不看我,又怎知我看着你?”声音不高,但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习惯了被人听的人说话的调子。
无名回头,再看了他一眼,说:“看你穿得破,吃得也差。”
矮墙上的人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衣,又看了看手里的干饼,重新抬起头,把无名从头打量到脚。
无名站在那里,没躲,眼神直接回看过去,既不怯,也不横,就是看着,像是在等他说完。
“你是哪里来的?”少年问。
“过路的。”
“过路的住在驿馆,驿馆里的人不该在街上晃。”
无名想到自己是偷跑出来的,没有回答,侧过身,对着烤饼摊的老翁伸出手,把攥了半天的铜钱放在摊上,老翁取了一块饼递给他,他接过来,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回头,把饼举了举,说:“你那个干饼不好吃,这个比较好。”
然后转身,继续走,没再回头。
矮墙上的少年坐在那里,手里捏着半块干饼,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孩跑过来,喘着气叫他:“公子,该回了。”
少年收回目光,跳下矮墙,理了理衣襟,低声说:“那里的人,有意思。”
小厮歪着脑袋,没听明白,跟上他的步子,一路跟着走远了。
————
四卿的人,接连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智氏的人。
来的是个中年文士,面白,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衣料是上好的细布,见了二长老,先行了一礼,寒暄了几句蛮灵族的风土,话说得圆,没有一句是废话,也没有一句是真话。
他的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慢的,像不经意,但初景站在角落里,看见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在无名身上停得略长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临走前,他说:“使团初来,若有不便,尽管告知,智氏愿为晋侯分忧。”
二长老笑着送他出门,回来之后,脸上的笑收了。
第二个来的是韩氏的礼官。
生得白净,说话客气,带来了一些时令的果子和茶叶,说是替韩氏问候使团,路途辛苦,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他在院子里站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说了很多话,但说完之后,许穆怀回头想了想,发现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许穆怀觉得这种人比智氏那个文士更难对付。
第三个来的是魏氏的人。
两个,一言不发,站在院子里,把使团从头扫到尾,期间二长老说了几句话,对方只是点头,没有接话。临走前,其中一个掏出一张纸,说是需要使团成员的名册,请二长老填写。
二长老接过来,看了看,提笔,把名字一一填上去。
那两个人站在旁边看着,眼神落在纸上,一个字都没漏过。
**个来的是赵氏的人。
来的是两个士兵,甲胄整齐,进门就说要核验使团携带的物品,说是晋侯的规矩,入境须查。
许穆怀脸色当即沉下来,往前走了一步。
二长老侧过身,把他拦住,对两个士兵说:“有劳。”
士兵进屋,把行李翻了一遍,床铺掀开检查,连初景装功法册子的包袱也解开看了。
许穆怀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屋子,手按在刀柄上,纹丝不动,但二长老站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搜完了,士兵出来,拱手,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二长老等人走远,轻声说:“忍字,刻在心上。”
许穆怀低头,没有说话。
————
夜里,三个小孩又凑在一间屋子里。
初景把白天占卜的事说了,说每次结果都不一样,但都隐约指向晋国气运不稳。
无名靠在床头,听完,说:“那就是真的不稳。”
初景皱眉:“晋国是中原霸主。”
“霸主也会倒,”无名说,语气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树再大,根烂了就倒。”
秦潜坐在角落里,抬头看了无名一眼,没有说话。
初景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婆婆说我功法不够,看不清楚。”
“那就练。”
“我在练。”
“那就继续练。”
初景瞪了他一眼,无名把手里的早就被他翻烂的武学书合上,没有看她,说:“睡吧,明天说不定司礼就来了。”
秦潜把屋子里的灯芯拨了拨,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把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小,挨在一起,不说话了。
外头的驿馆里,各处的灯陆续灭了,夜风把屋檐下的干草吹得轻轻响,像什么东西在暗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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