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屠门------------------------------------------。，是血。，被三百多道血流泡了整整两个时辰，雨水冲刷不及，便顺着阶沿淌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背上压着一具尚且温热的**。。，陈渊的胸口还是完整的。，那里插着三柄透骨钉，钉子尾端缠着黑水纹——黑水帮的标记。，用最后一口真元震开**，把陆恒这个扫地道童推入井底，然后自己翻身躺下，以血肉为盖，将井口遮了个严实。“活下去。”。，他甚至没来得及点头，头顶就传来了沉重的踩踏声。。，七丈有余。，散发着陈年腐臭。，透过陈渊尸身与井壁的缝隙，能看见被血月染红的夜空。
他听见上方有人在笑，笑声粗犷，像钝刀刮骨。
“青竹门这群废物，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说了，灵脉阵眼必须挖出来，天亮前要是找不着，所有人都得吃挂落。”
“这具**搜过了，穷得叮当响，就半块干粮。”
陆恒屏住呼吸。
他是炼气三层，在外门扫了三年地，连把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井口随便一个人，吹口气都能要他的命。
脚步声渐渐散去。陆恒刚要动弹，青冥骨突然烫了起来。
那是他的左手手骨。
从三个月前开始，这只手每到子时就会发寒，陆恒以为是扫地道童的寒症，从未在意。
但此刻，左手手骨像是被塞进了熔炉，滚烫的痛感顺着骨髓一路烧到天灵盖。
陆恒死死咬住井壁上的青苔，不让自己叫出声。
痛到极致时，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骨头。
他的左手手骨仿佛化作了一面镜子，映出了井口上方的景象：
三名身着黑水帮服饰的修士正站在井边，每人头顶都悬着一团光晕。
最左边那人，光晕呈淡青色，凝而不实，是炼气七层。
中间那人，光晕青中带紫，已经聚成拳头大小，是炼气八层。
最右边那个络腮胡子，光晕紫得发黑，几乎要凝成实质，是炼气九层。
陆恒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突然能“看”见别人的修为。
这能力来得毫无道理，像是从骨头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本能。
“老三，这井里好像有动静。”
络腮胡突然开口。
陆恒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被称作老三的炼气七层帮众凑近井口，往下张望。
井底漆黑，正常来说什么也看不见。但陆恒透过陈渊尸身的缝隙，与老三四目相对——对方确实看不见，但陆恒能“看”见对方眼中闪烁的贪光。
“哪有什么动静，是**在滴血。”老三缩回脖子，“这破井深得很，就算有活人也爬不上来。”
“还是谨慎些……”
“谨慎个屁！”老三不耐烦地打断，“**在正殿等着，去晚了，灵脉的汤都喝不上。这青竹门穷得底掉，能有什么宝贝藏在井里？”
三人争执了几句，最终贪婪战胜了谨慎。络腮胡从怀里摸出一张传音符，低声说了句“后山无异常”，便领着另外两人匆匆离去。
陆恒在井底躺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青冥骨的热度消退，直到破妄的视野彻底消失。
他推开陈渊的**。
大师兄的脸已经青了，眼睛睁着，雨水混着血灌进眼眶，又溢出来。陆恒伸手替他合上眼皮，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师兄，我活。”
他低声道，然后开始在井壁上寻找凸起。
炼气三层的微末灵力，不足以支撑他施展“壁虎游墙”之类的术法。
但陆恒在青竹门扫了三年地，后山每一口井、每一块石头他都熟悉。
这口枯井的东壁，在离地三丈处有一块风化的凸岩，踩着它能攀上一道天然石缝。
陆恒脱去湿透的外袍，只着单衣，赤脚踩上第一块凸岩。
石壁湿滑，苔藓混着血水。
他摔下来两次，第三次终于抠住石缝边缘，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
爬出井口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青竹门完了。
陆恒站在后山腰，俯瞰这座他扫了三年地的宗门。
正殿塌了半边，藏书阁在燃烧，外门弟子居住的厢房变成一片焦土。
他数了数，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四十七具**，都是穿着青竹门服饰的。
没有活人。
不，还有一个。
西侧药圃里，有个黑水帮的炼气五层帮众正在翻找灵草，嘴里骂骂咧咧：“穷，***穷！连株百年人参都没有，这破宗门怎么活到现在的？”
陆恒伏低身子，贴着山脊的灌木丛滑下去。
他没有往山门方向逃，而是绕向断崖。
那里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废弃栈道，直通黑木崖方向。
破妄的余韵尚未散尽，他仍能隐约“看”见那名帮众头顶的淡青色光晕。
炼气五层，比他高两层，正面相遇必死无疑。
但陆恒记得栈道的每一处朽木。
第三块踏板是空的，第七块只能承重半息。
他像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里。
左手手骨仍在隐隐发烫，仿佛在提醒他：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青竹门的扫地道童。
他是陆恒，一个从血月之下爬出来的亡魂。
而血债，是要用血来还的。
只是现在，他还太弱。
弱到连回头看一眼宗门废墟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