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意外救人------------------------------------------，浣衣局的晨钟准时响起。，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她利落地翻身下床，快速梳洗穿戴整齐，便随着众人涌向院中。，这几日整个浣衣局都在议论此事。消息传开后，原本死气沉沉的院落里多了几分躁动——谁不想离开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今日的差事都听好了！”刘嬷嬷站在檐下，扫视众人一圈，“翠儿、春杏、秋棠，去后院洗冬衣。尚宫局要的那批必须赶在选拔前洗出来。阿蕙，去柴房。沈清宁……”，嘴角微微上扬：“你今日去井边打水，供应后院的用水。”。，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自打她入宫以来，刘嬷嬷似乎总喜欢把最苦最累的差事安排给她。这分明是有意刁难，却偏偏挑不出半点错处。，这才挥挥手让众人散去。“沈姐姐，”翠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要不我去跟刘嬷嬷说说，换你来后院洗衣裳？打水那活计太辛苦了……不必。”沈清宁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刘嬷嬷想看我知难而退或是出丑，我偏不让她如愿。”，稍稍放下心来，叮嘱几句便跟着其他人往后院去了。。，一桶一桶地将井水打上来，再挑到后院去。来来回回不知跑了多少趟，她的肩膀已经被扁担磨得通红，手心也被井绳勒出了血痕。，动作虽然越来越慢，却始终不曾停歇。“让开让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沈清宁回头望去，只见几个年长的宫女正押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朝这边走来。那身影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还敢跑？胆子倒是挺肥！”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正是孙宫女。
她走上前，一把揪住那瘦小身影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
沈清宁这才看清，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宫女，面容清秀，此刻却满脸泪痕，嘴唇冻得发紫，显然已被折磨得不轻。
“小蹄子，我让你洗的衣裳呢？”孙宫女恶狠狠地问道。
“孙姐姐，我真的洗不完……”小宫女声音颤抖，“那一堆衣裳，我一个人洗了整整一夜……”
“洗不完？”孙宫女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巴掌，“洗不完就滚去井里泡着！少在这里偷奸耍滑！”
小宫女被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沈清宁皱起眉头，目光在小宫女脸上扫过，忽然觉得有些面熟。
仔细一看，她心中一惊。
这分明是原书中提过的一个角色——采女小蝶的贴身宫女如月！
原书中，如月是个极不起眼的小角色，出场不过几次便领了盒饭。但沈清宁记得，采女小蝶后来可是个厉害人物，虽然出身不高，却一路晋升到贵妃之位，与原书女主苏婉儿斗得不相上下。
而这个如月，便是小蝶最信任的心腹宫女。
没想到她现在竟然在浣衣局，还被孙氏欺负得这般凄惨。
沈清宁目光微凝，心中飞速盘算。
救，还是不救？
救下如月，便意味着与孙宫女彻底撕破脸；可若是不救……
“扑通”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如月被孙宫女一把推入了井边的蓄水池中。
三月初春的井水冰冷彻骨，如月在水里扑腾着，冻得浑身发抖，却怎么也爬不上来。池边围着的几个宫女非但不施救，反而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看她那副德行！”
“孙姐姐真是威风，连小蹄子都敢欺负到头上来了。”
“活该！让她不长眼色，敢跟孙姐姐抢差事！”
沈清宁的拳头紧紧攥起。
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在这深宫之中，闲事管多了，只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可是——
她望着水中挣扎的如月，望着池边冷漠笑着的孙宫女，望着周围那些麻木围观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初入宫时的心情。
孤立无援，任人欺凌，若不是赵姑姑出手相助，她只怕比这如月还要凄惨。
这一刻，她做出了决定。
“孙姐姐。”
沈清宁放下扁担，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
孙宫女正看得起劲，被她打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沈清宁，你来凑什么热闹？”
沈清宁微微欠身，神色恭顺：“孙姐姐息怒，奴婢只是觉得，这大冷天的，泡在水里容易生病。若是如月病了，只怕刘嬷嬷那边不好交代。”
孙宫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怎么，你也要替这小蹄子出头？”
“奴婢不敢。”沈清宁垂眸，声音平静，“奴婢只是替孙姐姐着想。如月犯了错，自有规矩处置。可若是冻出了毛病，传出去，倒显得孙姐姐刻薄了。”
孙宫女脸色微变。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她着想，实则却是在点她——你要是真把人弄出事来，自己也讨不了好。
她沉吟片刻，冷哼一声，朝池边的人挥了挥手：“把她捞上来。”
两个宫女连忙将如月从水中拖起。如月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半晌说不出话来。
“多谢……多谢孙姐姐开恩……”她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少在这里装可怜！”孙宫女不耐烦地踢了她一脚，“滚回去干活！今日的差事若是再完不成，小心你的皮！”
如月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孙宫女转向沈清宁，目光阴沉：“沈清宁，你倒是好心肠。不过我劝你一句，在这浣衣局里，好心肠可是活不长久的。”
说罢，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众人散去后，沈清宁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她知道，孙氏这番话不过是色厉内荏。她今日出言相阻，虽然得罪了孙氏，却也等于告诉所有人——她沈清宁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杀鸡儆猴，这一招，她还是会用的。
“多谢……多谢这位姐姐救命之恩。”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宁回头，只见如月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正跪在她面前，磕头如捣蒜。
“起来说话。”沈清宁伸手扶起她，“你不必谢我。我只是看不惯她们欺负人罢了。”
如月站起身，抹了把眼泪，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姐姐大恩，如月没齿难忘。日后姐姐若有差遣，如月万死不辞。”
沈清宁望着她，忽然问道：“你是从哪里调来浣衣局的？”
如月身形一僵，垂下眼帘：“回姐姐，如月原本在……在一位采女娘娘身边当差。后来得罪了人，便被发配到这里来了。”
采女娘娘。
沈清宁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原来如此。”
“姐姐，”如月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恳切，“如月看得出，姐姐不是寻常人。如月斗胆，想求姐姐一件事。”
“什么事？”
如月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三日后的尚宫局选拔，如月听闻……听闻是选拔几个绣活好的宫女。如月在家时，曾跟着母亲学过刺绣，虽然算不上精通，却也拿得出手。如月想请姐姐……帮如月打听打听，这次选拔究竟要什么样的人。”
沈清宁挑了挑眉：“你想参加选拔？”
如月重重点头：“如月不想一辈子待在这浣衣局。如月想……想回去。”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执念，那执念之强烈，让沈清宁都为之一怔。
“姐姐，”如月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不瞒姐姐说，如月的主子……不是寻常的采女。如月如今虽被打落尘埃，可只要有一丝机会，如月便要回去。主子待如月亲厚，如月不能丢下她不管。”
沈清宁望着她，目光幽深。
这位采女小蝶，果然笼络人心有一套。原书中，如月对小蝶忠心耿耿，至死不渝。如今看来，这忠心并非没有来由。
“好。”沈清宁点点头，“我会替你留意的。”
如月大喜，再次跪下磕头：“多谢姐姐！姐姐大恩大德，如月永世不忘！”
送走如月，沈清宁重新回到井边干活。
她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心中却已翻涌起无数念头。
如月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但这个意外，或许能成为她的一个契机。
原书中，采女小蝶虽然后来成为贵妃，却并非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她真正厉害之处，在于她的人脉和情报网。
而如月，正是这个情报网中的关键一环。
若是能将如月收入麾下……
沈清宁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按下。
眼下她自身难保，谈什么招兵买马？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过了尚宫局选拔这一关。
三日后的选拔，她必须参加，也必须通过。
这不仅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更是为了在这深宫之中，迈出关键的第一步。
傍晚时分，沈清宁终于干完了活计。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住处走去，路过后院时，忽然听见一阵争吵声。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洗完的，为什么把我的名字划掉？”
是阿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沈清宁皱起眉头，快步走过去。
只见阿蕙正与孙宫女对峙着，手里捏着一张纸，脸涨得通红。
孙宫女冷哼一声：“就凭我是负责登记的人。我说你的名字不作数，便不作数。”
“你——”
“怎么回事？”沈清宁走上前，看向孙宫女，“孙姐姐，不知阿蕙哪里得罪了您？”
孙宫女斜睨她一眼：“沈清宁，你来得正好。三日后尚宫局选拔，每个浣衣局的名额只有两个。我与刘嬷嬷商议过了，这两个名额，一个给春杏，一个给秋棠。”
沈清宁心中一沉。
两个名额，不给翠儿，不给阿蕙，偏偏给了那两个早已抱团取暖、整日里阴阳怪气的春杏秋棠。
这分明是有意为之。
“怎么，不服气？”孙宫女见她不说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有本事，你也去找刘嬷嬷说说情啊。”
沈清宁没有理她，而是转头看向阿蕙手中的纸张。
那是一张参加选拔的报名名单。阿蕙的名字原本在列，此刻却被粗暴地划掉了，旁边还用朱笔写着“取消资格”四个字。
“她们明明没洗完！”阿蕙愤愤道，“我亲眼看见她们的衣裳还堆在那里，凭什么她们能参加选拔，我却不能？”
“凭我是负责登记的。”孙宫女懒洋洋地说，“我说明天交差事才算交差事，我说洗完了才算洗完了。你一个新人，也配跟我顶嘴？”
沈清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她知道，硬碰硬只会让事情更糟。孙氏既然敢这么做，背后必定有刘嬷嬷撑腰。她若是指责孙氏，便是质疑刘嬷嬷的公正。
可若是就这么算了……
她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孙姐姐说得是。”
“什么？”孙宫女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沈清宁不紧不慢道：“既然孙姐姐说春杏和秋棠的衣裳洗完了，那便是洗完了。我初来乍到，不敢质疑孙姐姐的判断。”
孙宫女眯起眼睛，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清宁话锋一转：“不过孙姐姐，奴婢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说。”
“这张名单，是您亲手写的，还是刘嬷嬷拟定的？”
孙宫女脸色微变：“自然是刘嬷嬷拟定的，我只是代为宣布。”
“既然是刘嬷嬷拟定，”沈清宁微微一笑，“那想必是早就定好了的。不知孙姐姐可否让奴婢看看，这名单上原本写的是谁的名字？”
此言一出，孙宫女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她本想说“关你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若是当众拒绝，便等于承认这名单是她临时改的，传出去对她的名声可不好听。
犹豫片刻，她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沈清宁接过一看，果然。
名单上原本的名字，第一个是沈清宁，第二个是翠儿。
她微微一笑，将纸递还回去：“多谢孙姐姐解惑。看来是奴婢误会了。刘嬷嬷拟定名单时，写的分明是奴婢和翠儿，不知为何被改成了春杏和秋棠。”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孙宫女：“不知这名字，是谁改的？”
孙宫女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看热闹的宫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原来是孙氏擅自改的名单啊……”
“难怪阿蕙不忿，换了我也不服气。”
“啧啧，这孙氏也太霸道了……”
孙宫女的脸涨得通红，双拳紧握，似乎恨不得当场发作。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又能说什么？总不能承认自己是故意针对沈清宁吧？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阴恻恻的，“沈清宁，你倒是伶牙俐齿。既然你觉得不公平，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翻出花来！”
说罢，一甩袖子便走。
人群散去后，阿蕙长长地舒了口气。
“沈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她兴奋地抓着沈清宁的手，“你是怎么想到那个法子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要看名单呢！”
沈清宁淡淡一笑：“我只是比别人多留了个心眼罢了。”
翠儿也凑了过来，一脸担忧：“可是沈姐姐，你这样顶撞孙氏，她肯定会记恨你的。万一她去找刘嬷嬷告状……”
“她不会去。”
“为什么？”
“因为她不占理。”沈清宁眸光微闪，“孙氏虽然是浣衣局的老人，却并非掌事。她敢擅自改名单，便是越权。若是闹到刘嬷嬷那里去，丢脸的是她。”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阿蕙却撇撇嘴：“可是这样一来，沈姐姐你不就拿不到选拔的资格了吗？孙氏肯定会想办法阻止你的。”
沈清宁微微一笑：“谁说的？”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正是方才那张名单的抄本。
“方才孙氏递给我看的时候，我悄悄记下了内容。”她指了指名单上的名字，“刘嬷嬷拟定名单时，写的是我和翠儿。孙氏改了名单，便是违背了刘嬷嬷的意思。我只需将此事禀报给赵姑姑，赵姑姑自会去询问刘嬷嬷。”
阿蕙恍然大悟：“所以……沈姐姐你方才那番话，不只是为了揭穿孙氏，更是为了给自己留证据？”
沈清宁点点头：“孙氏以为我初来乍到，好欺负。却不知道，我这人最擅长的，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翠儿和阿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
“沈姐姐，”翠儿由衷道，“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在这浣衣局待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有人敢跟孙氏对着干呢。”
沈清宁摇摇头，神色却不见丝毫得意：“厉害什么？不过是自保罢了。在这宫里，软弱只会让人欺负得更狠。”
她抬头望向远处，目光幽深：“三日后的选拔，我必须参加。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将来。”
阿蕙和翠儿不解其意，却也感受到了她话语中的分量。
她们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早已绘就了一幅宏大的蓝图。
夜深了，浣衣局陷入一片沉寂。
沈清宁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选拔的事暂时解决了，可孙氏的仇恨却结下了。
这位孙宫女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当众丢了脸，日后必定会想方设法报复。
还有刘嬷嬷……
沈清宁微微皱眉。
刘嬷嬷对她的态度，实在耐人寻味。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似乎对她格外"关照"。
这背后，只怕没那么简单。
还有那位周嬷嬷——贵妃身边的人——她出现的时机，与原书的描写略有出入。
看来，这个世界已经不完全按照原书的轨迹发展了。
既然如此……
沈清宁睁开眼，目光如炬。
那她便要在这变化之中，抓住每一个机会，一步步改写自己的命运。
三日后的尚宫局选拔，便是她的第一个跳板。
她必须成功。
窗外，月光如水。
沈清宁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