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宫宴

姜若浅指尖轻抵茶盏边沿，尚未将温热的茶汤送入口中，殿外已然传来内侍尖亮而恭敬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一声传报落定，席间所有贵女皆是神色一凛，齐齐敛衽起身，屈膝见礼，衣袂摩擦的轻响连成一片，温婉恭顺的问安声婉转回荡：“恭请陛下圣安！”

姜若浅目光微抬，都不自觉投向殿门方向，心中忆起这位新帝波澜诡*的**数年。

先帝膝下原有三子，**裴煜排行最末，其母兰嫔，却是先帝尚未**时的第一个枕边人。

彼时先帝还只是个在夺嫡漩涡中备受排挤、形同软禁的落魄皇子，无势无财，举步维艰，而兰嫔本是江南富庶商家之女，不顾身份悬殊下嫁，以丰厚嫁妆与家族资财倾力相助，才助先帝打通关节，**禁足之困。

可待到先帝步步为营，迎娶正妃侧妃，最终登临九五，昔日共苦的兰嫔，却只得了一个末等嫔位，再无恩宠。

而太医正是那个时候选秀入宫，而独获先帝圣宠。

先帝**最后几年缠绵病榻，下旨让皇后（现在的太后）与裴煜共理朝政。

太后性子强硬，这也是裴煜忌惮姜家的原因。

不过两年，先帝龙驭宾天，裴煜便手握实权，顺理成章登临九五，成了这天下至高无上的帝王。

姜若浅思绪翻涌间，一道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温度的嗓音缓缓响起，径直压下所有忐忑与揣测：“平身吧。”

待裴煜于上首龙椅落座，殿内丝竹管弦才敢重新奏响，身着华服的舞姬踏着柔曼乐音翩跹而入，雪色纱裙随风轻扬，鬓间璎珞流光溢彩，一时间殿内绮丽奢靡，歌舞升平，方才因帝王驾临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渐起，一场宫宴不知不觉已过半程。

按照宫中惯例，宴至此时，便是世家贵女轮番献艺、展露才貌的时刻，这亦是众人博取新帝青睐与关注的最佳时机。

席间不少贵女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切，眉眼间皆是跃跃欲试的神色，只待有人先行起身。

裴煜斜倚在御座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盏外壁，玉质酒液在盏中轻轻晃动。

狭长的凤眸只微微抬眼，慵懒扫过阶下一众贵女。 他初登大宝，正是励精图治、廓清朝纲之时。

偏偏那些食古不化的老臣们，急吼吼地催着他选妃。

口口声声“皇家子嗣为重”。

呵，真是笑话！

他又不是明天就要死，生孩子哪有这么急。

分明是那些人妄图将自家女儿塞进后宫，想用美色蛊惑他，以攫取更大利益。

可他们也不想想，他裴煜，岂是贪恋美色、任人摆布的昏聩之君。

思及此，裴煜抿了一口酒，视线再次扫过殿内一众女子。

心里暗叹，真是无趣还做作啊！

瞧，李太傅家的姑娘触及到他的视线，冲他莞尔一笑，还刻意挺了挺**。

裴煜心下嗤然，就姑娘那扁平的身段有何可凹的曲线？

赵国公府的姑娘朝他轻轻眨眼，想抛媚眼，却似眼皮抽筋，更觉索然无趣。

孙尚书家的姑娘，拿团扇遮住了羞红的小脸。

好一个欲迎还羞，只可惜没藏好眼里的算计。

这些对他暗送秋波的姑娘还不算什么，最有“意思”的应当属于姜家五姑娘。

姜家五姑娘，怎么说呢？

杏眼桃腮，又美又俗。

整日打扮的像只花蝴蝶，每次见到他扑棱棱就过来了。

眼睛就像黏在他身上，都能拉丝......

嗯？

不对！

姜家姑娘竟然玉手托腮在宴上在打盹？！

裴煜剑眉微微蹙起，随后他便不甚在意的收回了视线，垂眸饮尽盏中酒。

底下终是有人坐不住了，太傅家的嫡女站起身：“陛下，臣女近日新学了一首曲子，愿为宴助兴。”

裴煜面上淡淡含笑，端着君子温润，笑意却不达眼底，淡声道：“准了。”

他情绪从不外露，**以来谁不赞一句，帝王是宽厚仁君。

李姑娘抚琴之时，裴煜懒散的靠在龙椅，眉头压着，手里拿着沉香木手串捻动。

一旁侍奉的德福公公悄悄觑了一眼，心知这位皇帝主子是不耐烦了。

果真没过多久，裴煜抬手：“摆驾御书房。”

说罢他丢下一众贵女起身往外走。

殿内众贵女见主角离席，霎时骚动起来。

都是冲着帝王而来，主角既去，谁还耐烦看那无趣歌舞。

一片纷乱中姜若浅望向对面坐着的崔碧瑶，她的视线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一碰，随即崔碧瑶便移开了视线，敛眸看着她手里的茶盏。

姜若浅也淡淡收回了视线，放下手里的茶盏，拿起绣帕慢条斯理的擦拭干净手指，起身往回走。

回到芙蓉阁，刚靠在软枕上，敛目准备谋划一下怎么拿下新帝。

胭脂掀帘进来，捧着几本书到她跟前："崔大公子担心姑娘在宫中闷，托人捎来几本新出的话本子。"

姜若浅抬眼，接过书翻了翻，《春闺梦》《春山偶遇玉郎》《曹寡妇与书生私奔记》......

“呵呵！”

她不禁冷笑，给待选入宫的姑娘送这种书，上辈子她怎么就没看出崔知许的别有用心？

“去备水，我要沐浴。”

从紫宸殿走回来时出了一身汗，如今屋内虽放着冰鉴，汗消了却觉得身上黏腻不适。

胭脂很快备好热水。

姜若浅褪去外衣，迈入浴桶，浸泡在浴桶里，闭上眼缓神。

胭脂想起陛下喜欢清雅，姑娘参加宴偏要穿着艳丽，她拿起水瓢过去，一边给主子淋水，一边试探问：“姑娘，你真喜欢崔家大公子吗？”

姜若浅被问的一愣，上一世崔家为了控制她，想把她身边的人都换成他们的人，崔知许表妹冤枉胭脂**，打了她三十板子。

那个时候她刚有孕，正在按大夫的叮嘱卧床养胎。

他们骗她说胭脂得了风寒。

等她知晓真相，胭脂伤处已经溃烂，虽然她立马让人请了郎中，可惜终究是晚了。

胭脂死后，她在崔家大闹一场，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保住。

“你觉得崔大公子怎么样？”

*

傲娇帝，刚开始会很傲娇。

看我女宝后期把他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