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轻人。
剑。
她先看到的是剑。在这乱世里，佩剑的不一定是贵人，也可能是逃兵，是流寇，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落魄户。但敢在腰上别一柄剑招摇过市的，多少都有几分硬气。
然后她才看清那张脸。
年轻，棱角分明，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但嘴角抿得很紧，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
“你是何人？蹲在这里做什么？”老妇开口了，声音又硬又亮，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韩恕没有回答。
“哑巴？”老妇又问。
“不是。”韩恕终于开口，“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是谁。”
老妇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韩恕想了想：“我父亲说我是王孙之后。”
老妇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傻子”的无奈：“王孙？就你？”
“就我。”
老妇重新低下头，继续捶打衣裳：“你饿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韩恕没说话。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老妇从身边的包袱里掏出一张粗粮饼子，在河水里涮了涮上头的灰尘，朝韩恕递过去：“拿去。”
韩恕没有接。
“怎么？嫌脏？”
“不是。”
“那为什么不接？”
“我……”韩恕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受之有愧。”
老妇发出一声嗤笑：“有愧？你一个大小伙子，有手有脚，蹲在河边发愣，看着像几天没吃饭了，你跟我说受之有愧？”
她把饼子扔在韩恕脚边的石头上，重新蹲下去洗衣裳。
“吃不吃随你。别死在河边，脏了河水，我们洗衣服都不自在。”
韩恕盯着那块饼子，盯了很久。
那饼子粗得像砂纸，两面煎得焦黑，是那种有钱人家绝不会吃的食物。但那股粮食的香气，混着河水的腥味，钻进鼻子，让他胃里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捡起饼子，咬了一口。
粗粝的面粉刮着喉咙，难以下咽。他嚼了很久才勉强咽下去，眼眶又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屈辱。
被一口饼子喂活的屈辱。
第三章：一饭之恩
第二天，韩恕又来了。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他想吃那难以下咽的饼子，而是因为——他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