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中的垃圾车
暴雨砸在垃圾车顶，像有人拿铁盆往里倒石子。
陈默没动。泥水从裤管灌进去，凉得像刀片。他低头，看鞋尖的泥点一粒一粒往下掉，掉在积水里，晕开，又散了。
两个穿黑西装的人站在他面前，皮鞋锃亮，没沾一滴泥。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左边那个说，声音像磨刀石。
陈默没抬头。他右手还攥着垃圾钳，左手搭在车把上，指节发白。
“你那破车，挡了周总的路。”右边那个补了一句，抬脚，踹在车轮上。
车一歪，半车厨余垃圾哗啦倒出来，馊水溅到陈默脚踝。他没躲。也没说话。
左边那人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甩在他脸上。
“寰宇拍卖行，五亿成交。你这辈子，连碎片都摸不着。”
纸片飘落，贴在泥水里。上面是青花瓷的高清图，釉面泛着冷光，底款清晰——明永乐，官窑。
陈默终于动了。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
没擦。没揉。就那么攥在手里，指头慢慢收拢。
“走吧。”他说。
声音轻得像风。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走了。皮鞋踩水，咔哒，咔哒，渐远。
垃圾车还在歪着。雨更大了。
陈默推车，慢慢往前挪。车轮陷在泥坑里，他用肩膀顶，一下，又一下。
巷口的路灯坏了，只有一盏在五十米外，昏黄，一闪一灭。
他路过赵三刀的垃圾站。
铁门半掩，门栓松了，挂着半截塑料袋，风一吹，啪嗒啪嗒。
他没停。
走进巷子深处，那栋三层老楼，楼梯口堆着三个空纸箱，一个缺了角，一个被水泡得发胀，一个上面印着“速达快递”——字迹模糊了。
地下室的灯亮着。
门没锁。
林骁坐在电脑前，屏幕是黑的。
键盘上，还留着半截没按完的指令。指尖沾着油，指甲缝里是碳粉。
地上，散着三块主板，一根数据线，两颗螺丝，还有一小团被揉烂的纸巾——上面有干掉的血迹。
陈默没说话。
他脱下工装外套，盖在林骁肩上。
外套是灰的，左袖口磨出了线头，右下角沾着半块干掉的番茄酱。
林骁没动。
他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还映着最后一行字：
“祖父瓷片编号001-127”
然后，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