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都再留不住，往后轮回万世，永无情爱，永无依靠，孑然一身，孤苦终老。

浮生典当行，从来都不做亏本的买卖。

有得必有舍，有舍必有憾，世间万般执念，终究要用同等珍贵的东西去抵，半点都偏袒不得。

苏晚不知其中隐情，只听得心愿得偿，顿时松了浑身力气，对着案后的沈渡衡，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开。

她步履不再慌乱，带着得偿所愿的释然，一步步走进铺外漫天浓雾里。

不过片刻，身影便被浓稠的雾色彻底吞没，再也寻不见踪迹。

仿佛方才那场倾尽百世的典当，从未在这世间发生过。

朱漆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阴风呜咽，当铺内重归死寂，唯有烛火静静摇曳，将一室清冷晕染得愈发深沉。

案上的典当簿自动合上，表面暗沉古朴，再无半分异象，内里却已记下一桩因果，一笔一划，皆是命数。

沈渡衡静静端坐，长久地闭着眼，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

百年光阴，日复一日，子夜开张，接待执念之人，见证一场又一场心甘情愿的交易，看尽世人的贪、嗔、痴、怨、念。

有人为亲情舍尽寿数，有人为前程抛却良知，有人为情爱赌上来生，个个都心甘情愿，个个都义无反顾，可待到因果临头，又有几人能真正承受得住背后的苦楚。

愚钝，偏执，飞蛾扑火。

可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百年前的那桩交易，她比这世间任何一个痴人都要决绝，都要不顾一切，亲手断了自己的轮回，弃了自己的情缘，囚困自己于这阴阳夹缝之中，守着这间不见天日的当铺，不老不死，不生不灭，日夜承受孤寂之苦，连轮回解脱都成了奢望。

她能为世人明码标价，理清因果得失，却始终看不清自己的宿命，逃不开这无尽的煎熬。

“掌柜。”

一声软糯又轻飘的声音，从内堂方向传来，打破了满室沉寂。

一团小小的、泛着淡白光晕的小阴灵，慢悠悠地飘了出来，悬在案边，模样软萌，周身没有凶戾之气，只有纯粹干净的阴灵气息，正是这浮生典当行里，唯一的侍童，阿缘。

阿缘是百年前，跟着沈渡衡一同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