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睁开直到出隧道。
公交车驶入隧道。黑暗淹没了一切。
她闭着眼睛。耳朵捕捉轮胎碾压路面的震动，空调出风的呜呜声，还有车架的金属共振。接着，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有人在她耳边呼吸。
很近，不到一拳的距离。呼吸声很慢，很轻，带着一股微甜而腥的气味，像过期糖果混合铁锈。它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了声音，是一个清晰的单词，用气声说：
“睁眼。”
她没有睁。
呼吸声移远了。然后是脚步声——不是一个人在走，是很多很多人同时站起来，走动的声响。脚步声密集而无序，像车厢变成了一个早市摊位。有个人的衣服擦过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臂。她的手被另一只手碰了一下，那只手冰凉，指甲长，没有收回。
报站声在隧道内响起，闷闷的，带着回音：“车辆到站——”后面的字被杂音吞掉了。
周予安死死闭着眼睛，把规则从头背了一遍。她非常确定自己没有违反任何已知规则。
公交驶出隧道。眼睛感受到光的一瞬她立即睁开。
车厢里一切如旧。乘客和方才没有变化。
她这才慢慢平复呼吸。前座吉他男也睁开眼。他的眼睁得晚了一秒。他看着窗外，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公交车进站。报站器响起：“车辆到站——望海西巷。”
后车门打开。
没有人下车，但有新的人上车。一个年轻女人，扎马尾，手里拿着一本书。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手机震动。星号短信再次发来：
“第八位上车的乘客。记住她的座位位置。如果她站起来向你走来，按铃下车。不要看她在哪一站下。”
周予安攥紧手机。
她终于知道了这辆车会怎样和她对话。不是司机开口，而是短信一条接一条。
接下来的路还长。终点站是望海新村。十七站现在开过六站。
她不能下车。只要还没到终点就不算违规则第一条。
但如果“别在终点站下车”是真的，她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下车？
短信又来了——这次不是规则。
“有人在数数了。注意听。”
周予安全身发冷。她竖起耳朵。
车厢中部，大概在第二排老弱病残专座那里，有一个人开始数数。
“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