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来得及跟母亲告别，母亲走的那天她在上海参加一个画展的开幕式，等她赶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她恨母亲吗？恨。恨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具提线木偶，所有的梦想、所有的选择、所有的“成功”，都是母亲一手导演的剧本。可她同时又心疼母亲——一个单亲妈妈，从她四岁父亲**离婚后就独自抚养她，把所有的精力、时间和心血都倾注在她身上，用她能想到的最极端的方式，试图给女儿一个“没有遗憾的人生”。
她不知道该怪谁。
手机屏幕亮了，是闺蜜沈若琳发来的消息：“晚晚，你还好吗？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到沈若琳也是母亲“社交干预计划”的一部分。沈若琳知道这件事吗？她是不是也一直在扮演母亲给她安排的角色？她想起高中时每次情绪低落，沈若琳都会准时出现在她身边，带奶茶、**天、送小礼物，时间精准得像掐着秒表。
林晚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老旧的铝合金窗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想起那幅《雨中的花折伞》，画里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一个小女孩撑着一把红色的伞，在青灰色的雨幕中回头微笑。她忽然很想回到六岁那年的雨天，蹲下来问一问那个握着画笔的小女孩：“你想画什么？”
而不是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握着，一笔一划地画出不属于自己的天空。
文件夹的最后一页，不是任何计划或分析，而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大约四五岁，穿着白色的小裙子，站在画板前，脸上、衣服上、手上全都是五颜六色的颜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是母亲的笔迹：“晚晚第一次独立完成的‘作品’，虽然只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颜色，但她笑得那么开心。也许我该让她就这样自由地画下去。”
但是她没有。
林晚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台灯下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手机相机，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字，只有这张照片。
评论很快涌进来，大多是安慰和节哀。只有一条评论来自一个陌生头像：“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那天的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