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只冰冷的手松开，我喘着气回头。

是个老乞丐。

他咧着没几颗牙的嘴：

“丫头，好久不见。老头子我给的**，好用吗？”

记忆猛地清晰——

两年前，除夕夜。

家里包饺子，唯一一枚硬币，被我吃到了。

弟弟没吃到，摔了碗嚎啕大哭。

我妈抄起擀面杖就往我身上抽：

“赔钱货！扫把星！抢你弟弟的福气！滚出去！”

我被推出家门。

我爸追出来，塞给我两块钱，“去买点吃的吧。”

可除夕夜，店铺全关了。

两块钱什么也买不到。

我又冷又饿，缩在桥洞下。

就是那时，我遇见了这个老乞丐。

他浑身馊臭，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说：“可怜哟。送你个‘愿望’吧。你能定‘规则’，逢年过节，你说的话，就会成真。”

我想了想。

电视里，别人的团圆饭那么暖。

我说：“规则？是让饺子变成石头，还是让压岁钱变成纸灰？我不要这种噩梦。”

我看着他，冻得牙齿打颤：“我的规则是，我希望爸爸妈妈，是爱我的。”

老乞丐当时深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

“规则一旦开始，就只能往前，停不下喽。”

老乞丐嘿嘿笑，那笑声在夜色里格外瘆人，

“怎么样，丫头？这个梦难道不美吗？你看，**会为你‘讨公道’了，**‘记得’给你带粽子了，多‘好’的一家啊。”

我几乎吼出来，眼泪却掉不下来，

“这是美梦？！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脖子会断！眼珠会掉！这算什么美梦！”

“可他们‘爱’你了呀。”

老乞丐凑近，他嘴里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你看，你弟弟推你，**会训他了。***嫌你，**会说‘是一家人’了。这不就是你当初跪在雪地里，哭着想要的吗？”

我如遭雷击，后退一步。

“可我要的不是这种。”

我徒劳地争辩，声音却低下去。

老乞丐的笑收敛了，“规则生效，梦境成型。”

天蒙蒙亮时，我才回那个“家”。

我爸在灶台边煮粥，头也没抬：“一晚上跑哪去了？”

“吃撑了，散步。”我说。

“哦。”

他搅着粥，“别走太远，不安全。”

我喉咙发紧，心里那点残存的、可笑的期待，彻底冷成灰烬。

他知道我一夜未归。

他也知道外面“不安全”。

可他没找。

只有这不咸不淡的两句。

他转身拿碗。

眼球更凸了，几乎要掉出眼眶。

脖子侧面裂开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黑红的血。

握勺的手，皮肉翻开，露出森白的指骨。

他却像毫无知觉。

“去，叫你弟起来吃饭。”他说。

“我不去。”我站在原地。

他猛地摔了勺子，粘稠的粥溅了一地：

“反了你了？！叫你干点小事都不行？！”

他瞪着我，胸口起伏，可那暴怒里透着一股虚弱的疲惫。

对视几秒，他肩膀垮下来，别开脸，重重叹气：

“白疼你了，真是白疼你了。”

疼我？

哈。

我站在晨光里，看着这个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心里一片冰凉的平静。

他根本不爱我。

从来不爱。

那些偶尔的“公道话”，那些“一家人”的说教，不过是他在“不重男轻女”这块遮羞布下，最敷衍的表演。

他骗别人，或许连自己都骗。

他需要维持一个“公平父亲”的幻觉，来粉饰这个家早已溃烂流脓的内里。

更多时候，他是沉默的帮凶。

是视而不见的**。

是当我被推出门时，只递来两块钱的、冰冷的影子。

他的爱，有温度，有实质，全都流向了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