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我又往铜镜里看了一眼——
铜镜里的姑娘没动，只是看着我。
她那张脸跟我像极了。可我刚刚明明已经转过身了。
堂屋很大。
紫檀木的桌椅一排一排。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落款看不清。窗边搁着一只老式留声机，没在转。窗外是抄手游廊，廊下种着一排芭蕉，叶子被春末的雨打得发亮。
大爷站在廊下。
背对着我，穿一件靛青色长衫。袖口处隐约能看见衣料里露出的一截白布——是衬衫领。新派和旧派的混搭。
嬷嬷在我耳边轻声：
"二小姐，那是您大哥。"
我点头。
我心里默背了一遍——沈砚，二十六岁，未娶。沈家长子。法律出身，懂经商。新派学过两年，旧派守得住规矩。
嬷嬷退后两步，把我让在前头。
我没急着走过去。
我站了三秒。
沈砚没回头。但他的肩动了一下。
我走过去。
走到他身后三步的位置，停下。
"大哥。"我说。
声音放得轻。这两个字我练过五十遍，每一遍换不同的语气。我最后选了这一遍——不太亲，但不见外。像久别重逢的客气。
沈砚转过身来。
他比照片上瘦。眼下有淡青色，是常年熬夜熬出来的。眉毛端正，眼睛比我想象的深。
他看着我。
看了大约两秒。
不是一眨眼那种"哦你来了"，是慢慢扫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一拍，在我肩上停一拍，最后落在我的手上。
我的右手攥着旗袍裙摆。
"瘦了。"他说。
只这两个字。
OS：瘦了？我现在比来沈家之前胖了三斤。三天里没干活、按时吃饭、还吃了酒酿圆子。比作坊那时候胖。
但我没说。
我点头："嗯。"
沈砚没再说话。他把手负在身后。
我看不见他手里有什么，但我看见他的左手袖口——攥着。
很紧。
紧到布料的褶皱都堆出了一小块阴影。
OS：他在紧张什么？
"二小姐，"嬷嬷在后头小声提醒，"大爷今儿还有事，请您和大爷进堂屋坐一下吧。"
沈砚没动。
他在等我先动。
我抬脚走了一步——他这才转身往堂屋走。
走进堂屋之前，他在门槛前又停了半秒。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看脸。是看我走路的步幅。
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