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尽雪明

1 重生退婚
沈明棠重生在出嫁那日。
窗外春雨细密，廊下红灯高悬，房中喜服铺满半张榻。金线绣成的并蒂莲在烛火下明艳灼目，像极了前世她死前看见的那场雪，白得刺眼，冷得入骨。
她坐在妆台前，久久没有动。
绿萼替她梳着发，笑着说：“姑娘今日真好看，谢世子见了一定移不开眼。”
沈明棠指尖微微一颤。
谢玄知。
这个名字像一根藏在骨血里的刺，轻轻一碰，便牵出前世三年的疼。
前世她嫁入靖安侯府，满怀欢喜，以为良缘天定。可谢玄知待她冷淡至极。他心里有个柔弱的表妹温蘅，人人都说温蘅曾救过他的命，是他心尖上的人。
温蘅病了，他让她去侍疾。
温蘅哭了，他让她去赔罪。
温蘅受了委屈，他便冷冷看着她，说：“沈明棠，你贵为沈家嫡女，何必同她计较？”
后来沈家被陷害，父兄入狱，她跪在谢府书房外求他救人，他却只让人送来一封和离书。
再后来，她查到**与沈家**有关，冒雪回谢府求见他。那一夜雪大得像要埋尽人间，她抱着账册，跪在朱门外，从黄昏等到深夜。
门房说：“侯爷不见。”
她到死也没等到那扇门打开。
沈明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软尽数散去。
“绿萼，把凤冠收起来。”
绿萼一愣：“姑娘？”
沈明棠慢慢站起身，亲手摘下发间金钗。
“今日不嫁了。”
绿萼吓得脸色发白：“姑娘，这可是两家早定的亲事，谢家花轿已经到门口了！”
“到了也不嫁。”
她声音平静，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上一世，她把自己的一生交给谢玄知，最后只换来一封和离书和一场无人收尸的大雪。
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沈家前厅里，沈父沈怀璋听完女儿的话，气得拍案而起。沈母红着眼劝她，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沈明棠没有哭，只把早已备好的说辞递了出去。
“父亲，女儿不愿嫁一个心有所属之人。”
沈怀璋皱眉：“你怎知他心有所属？”
沈明棠低声道：“谢世子待温姑娘如何，京中有目共睹。若他今日能当着父亲母亲的面说一句，往后不论何事，他都会信我、护我、敬我，我便上轿。”
话音刚落，外头有人通传：“谢世子到了。”
谢玄知一身红衣走进来。
他眉眼清冷，姿容如玉，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沈明棠看着他，心口再也没有少女时的悸动，只有一片死过之后的荒凉。
谢玄知看向她，神色似有一瞬微怔。
“沈姑娘，吉时快到了。”
沈明棠望着他。
“谢世子，我只问你一句。今日成婚后，若我与温蘅之间起了争执，你信谁？”
厅中骤然安静。
谢玄知薄唇微抿。
良久，他道：“蘅儿身子弱，性情也柔，不会主动与你争执。”
沈明棠轻轻笑了。
果然。
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会选温蘅。
她退后一步，向他福身。
“那便退婚吧。”
谢玄知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暗色，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碎了，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他没有挽留，只说：“你想好了？”
沈明棠道：“想好了。”
谢玄知看了她许久。
“好。”
他说得很轻，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天，又像是终于亲手把什么推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方。
沈明棠没有发现，他垂在袖中的手，已经攥到指节泛白。
2 她恨他
退婚之后，京中流言四起。
有人说沈明棠恃宠而骄，有人说她不知好歹，也有人暗地里笑谢家丢了脸。
沈明棠不在乎。
她开始整理前世记忆，提前派人去江南寻找账房周闻。前世沈家便是因赈灾账册被陷害，她必须先一步拿到账册，保住沈家。
可奇怪的是，她派出去的人刚到江南，周闻便已被人送到了安全之地。
送信的人说：“周先生原本已被追杀，是有人先一步救了他。”
沈明棠问：“是谁？”
那人摇头：“对方没留名。”
沈明棠心中微动，却没有往谢玄知身上想。
她不相信他会帮她。
也不愿相信。
不久之后，温蘅登门。
她依旧穿着月白衣裙，眉眼柔弱，一见沈明棠便红了眼。
“沈姑娘，我知道你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