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腊月初七，我死的时候，窗外的雪下得正紧。
其实不该说“死”，该说“终于解脱了”。
毕竟在这冷宫里捱了三年零四个月，每一天都比死难受。
炭盆早就凉透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我缩在炕角，裹着那床硬得像铁板的棉被，听着风声从破了的窗纸洞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像谁在哭。
也好，总算不用捱了。
意识最后消散前，我迷迷糊糊地想，不知道明天来送饭的小太监看见我硬了，会不会吓得把粥碗打翻。
那孩子才十三四岁，胆子小得很，上次看见墙根死了只野猫，都白了脸。
算了，不打紧。
反正这深宫里，多一具**少一具**，也没什么分别。我不知道人死后会去哪里。
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我还在这间屋子里，看着炕上那具蜷缩着的身体。
那身体很瘦，穿着洗得发灰的旧袄子，头发干枯得像蓬草，脸白得透青，嘴唇紫得发黑。
原来我死相这样难看。
我飘到那具身体上方，仔细端详。
其实眉眼还能看出从前模样，只是瘦脱了形，两颊凹下去，颧骨凸出来，像蒙了层灰的玉。
手指冻得蜷着，指甲缝里都是黑的——冷宫没有热水，我已经半年没好好洗手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转头看去，是送饭的小太监。
他端着个豁了口的陶碗，慢吞吞挪进来，嘴里嘀咕着“这鬼天气真能冻死人”，然后把碗放在门槛里。
“沈娘子，吃饭了。”他照例喊了一声。
炕上那具身体没动。
小太监等了等，又喊：“沈娘子？今儿有热粥，**歹喝一口……”
还是没动静。
他挠挠头，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看。
然后他“啊”地尖叫一声，碗摔在地上，粥洒了一地。他连滚带爬冲出去，脚步声在雪地里踉踉跄跄，一路喊着“死人啦！冷宫死人啦！”
我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看吧，果然吓着了。
我以为接下来会是管事太监来收尸，随便用草席一卷，扔去乱葬岗。
宫里死个废妃，都是这个流程，我见得多了。
但我没想到，来的人是***。
李全忠，司礼监掌印太监，皇上身边最得脸的人。他穿着绛紫色的蟒袍，外面罩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