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境的风裹着雪粒砸在城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根骨节在折断。

宗落才站在城门下的避风处，披风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她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死死盯在官道的尽头，那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身后的侍女柏柏把暖炉塞进她手里，低声说：“小姐，先回府吧，将军的军报说今日午后才能到，您天不亮就来了，这都等了四个时辰了。”

“他答应过我的。”宗落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在风里，“他说等他回来，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我。”

柏柏不说话了。她当然记得十年前那个黄昏，少年将军乐怡翻身上马，回头冲着城楼上的宗落才喊：“落才，等我回来娶你！”那声音响彻整条长街，满城百姓都听见了。宗落才站在城楼上哭得像个泪人，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出声，只用力点头。那时她十四岁，他十七岁。一别十年，她从少女等成了老姑娘，满京城的勋贵子弟上门提亲，她一个都不见。相爷气得摔了三套茶盏，她跪在书房外整整一夜，膝盖跪出血痕，只说了一句：“父亲，女儿这一生，非他不嫁。”

远处传来沉重的马蹄声，沉闷而整齐，像闷雷碾过冻硬的土地。

宗落才浑身一颤，手里的暖炉差点滑落。她抬起眼，看见官道的尽头，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玄黑军旗从风雪中破出，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乐”字。紧接着，黑压压的骑兵阵列从雪幕中浮现，马身上覆着霜甲，骑士的眉睫都结了冰，却仍挺直脊背，铁血之气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最前面那个人。

乐怡骑着那匹她认得的乌骓马，披着黑铁大氅，甲胄上凝着暗红色的血痕，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的脸比十年前凌厉了许多，颧骨更高，下颌线如刀削，一双眼睛却还是她从前的模样，黑沉沉的，像深夜的井。他勒住马，目光穿过风雪，落在她身上。

宗落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往前跑了两步，雪地靴陷进泥里，险些跌倒。乐怡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来。他的靴子每一步都踏得很响，带着北境风雪的气息。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