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家宴遗产之争
雨从下午三点开始下，到夜里八点还没有停的意思。
林家大院的八仙桌上摆着爷爷的遗像。黑白照片里，老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看一桌子好菜被雨水打湿又没人去盖。
桌子正中间是一盆红烧蹄髈，油已经凝成了白色的膜。旁边的白切鸡没人动，葱姜蒜末蔫在酱油碟里。
因为菜不是用来吃的。是摆给死人看的。活人的事没谈完，死人就得等着。
林建国把第三杯酒倒进喉咙，将空杯子重重砸在桌上。玻璃和木头撞击的声响在雨声里炸开，他弟弟林建业的筷子掉到了地上，没人捡。
“林远。”林建国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从怀里抽出一沓折了两折的纸，甩到桌上。纸张在油腻的桌面上滑了小半尺，停在林远面前的那碗凉掉的米饭边上。
“签了。”
林远没有动。
他坐在八仙桌的最下首，背对着堂屋的门，雨从屋檐上灌下来，溅湿了他左脚边的一片青砖。他一直在看爷爷的遗像。
“你聋了？”二姑林秀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筷尖弹起来差点戳到旁边她儿子的手，“你大伯跟你说话呢。这遗产放弃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别耽误大家时间。”
“姐，你跟他客气什么。”小叔林建业弯腰捡起筷子，直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夹了一块已经凝了油的排骨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开口，“就是个捡来的玩意儿。爸当年心善收了他，他还真拿自己当林家子孙了。这老宅拆迁款八百多万，跟他有什么关系？怎么，你还想分一百万走？”
林远终于动了。
他把目光从遗像上收回来，放在自己面前那张纸上。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到了“自愿放弃无继承权永不追索”几个词。纸张的下半截被桌面上的油汤洇湿了一小块，正好洇在“签名”两个字上。
林秀兰的儿子——十六岁的赵小伟，嘴里嚼着一块鸡肉，含糊不清地冒出一句：“表哥，你要是没地方住，回头我让我妈给你找个厂子打工。包吃包住的那种。反正你也考不上大学。”
林秀兰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但拍得轻飘飘的，脸上的笑意连藏都懒得藏：“说什么呢你。不过也对，林远啊，这年头没文凭出去也饿不死。你大伯工地上的搬砖工，一个月也四千多呢。做人要知道好歹，别老想着攀高枝。爷爷活着的时候宠你，那是可怜你，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林建业吐出一根骨头，拿酒瓶对着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到他已经发黄的白色衬衫上，他没有理会。
“说真的，你还不谢谢大伯？这协议我给你翻译翻译——就是不让你背债务。老爷子这老宅要拆了不假，但那几亩地连着点陈年旧账，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崽子扛得动吗？大伯替你扛了，你还在这儿磨磨叽叽。”
他放下酒瓶，伸出食指戳了戳林远的方向：“野种。”
两个字裹着酒气喷过来。
林远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了。不是握拳，是攥住了裤兜里一个牛皮纸袋。纸袋的边角硌着他的大腿，已经被体温捂得滚烫。纸袋里装着一张对折的硬纸，硬纸的第一行印着一行字——他背得出来。
“京城协和医学院·八年制本硕博连读·录取通知书”。
这张纸三天前送到他的手上。爷爷在去世前一个月替他收的，老人家最**醒的那个下午，让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把这个牛皮纸袋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交到他手里。
爷爷的手枯得像冬天的树枝，但力道很大，攥着他的手不放。
“收好。到日子再拿出来。”
今天是爷爷的头七。他还没拿出来。
因为他在等。等这一桌子人把话说绝，把事做绝，把他和他爷爷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断干净。
林建国又倒了一杯酒。他倒酒的动作已经开始晃了，酒液从杯沿溢出，顺着桌面流下去，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他的脸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林远。”他第三次叫这个名字，声音比前两次都重，“**当年死得早，**不要你，是老爷子把你抱回来的。你吃的林家米，喝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