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碎纸残页，双亲拒供升学------------------------------------------，半明半暗的交界线刚好横在林晚知的白球鞋尖上，她手里举着的录取通知书烫金字在亮处晃得刺眼，暗里的一家三口脸上的算计却藏得严实。，半张着嘴僵了两秒，赵磊先嗷一嗓子蹦了起来，脚背上被火星烫出的红印子都忘了挠，眼睛直勾勾钉着院门口：“啥？五万块？！哥的彩礼这不就凑齐了？”，手在**上胡乱拍了两把土，刚才撒泼的哭腔一秒收得干干净净，眼角还挂着没擦的泪就堆起满脸褶子的笑，抬脚就要往外迎：“哎哟是王支书啊？快进来快进来，我们家晚知盼你们盼一上去了！”，刚好挡在她身前，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举得更高，声音冷得像井里浸过的石头：“我看是你盼那五万块盼一上午吧？刚才还要撕我通知书让我去电子厂打工给赵磊凑彩礼，怎么这会就变说辞了？”，指甲掐进掌心压着嗓子骂，伸手就要拧她的胳膊：“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等会当着老师的面你敢乱蹦一个字，看我回家不撕烂你的嘴！”，粗糙的手掌直往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抓，压着的声音里满是凶气：“赶紧把这玩意藏好，等会老师问你就说你自己不想念了，那五万块给你弟当彩礼正好，你要是敢坏了老子的事，腿给你打断！”，反而故意拔高了声音，刚好飘到刚走到院门口的两人耳朵里：“王支书，张老师，快进来吧！我爸妈正商量着撕我录取通知书呢，你们来的正好，给我评评理！”，王支书的嗓门立马提了起来，带着点不敢置信的火气：“啥？撕录取通知书？我说老赵你们两口子是不是疯了？”，赵广财额角的青筋瞬间蹦起老高，粗粝的手掌带着旱烟的焦糊味直直往她嘴上捂，指节上磨了几十年农活的老茧刮得林晚知脸颊发疼，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她举着录取通知书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把腕骨捏碎，林晚知疼得嘶了一声，指尖攥着的通知书边角都被汗浸得发皱。，黏糊糊的沾了半片碎梧桐叶，陈秀娟踩着那片黏地慌慌张张往院门口迎，堆着满脸的笑伸手要拦王支书的胳膊：“支书你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她刚跟我闹脾气耍性子呢，我们家能出个大学生，高兴还来不及，咋能撕通知书啊！”，把头顶的麦秸草帽往脖子上一挂，粗胳膊一抬就把陈秀娟扒拉到一边，他常年干农活力气大，陈秀娟趔趄着后退两步，**正蹭在那滩没干透的冰棒糖水上，黏糊糊的糖水沾了一裤腿，她疼得嘶了一声，咬着牙不敢发作。，鼻梁上架着半框眼镜，手里拎着的牛皮纸袋上还印着银行的logo，刚跨进院门就看见赵广财跟林晚知抢通知书的架势，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弯腰捡起刚才从林晚知手里掉下来滚到脚边的黑色签字笔，开口的声音带着点不敢置信：“赵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学校这次特意过来，是给林晚知发五万元的新生一等奖学金，她考了咱们市理科第三名，是咱们整个县的骄傲，你们这是要拦着她上学？上啥学？”赵磊刚才被王支书的架势吓得躲在堂屋门后，这会盯着张老师手里的牛皮袋子眼睛都直了，趿着破凉鞋就往前冲，脚背上被烟袋锅子烫出的水泡亮得晃眼，手指刚勾到牛皮袋的提绳，就被王支书一胳膊肘怼在胸口，蹬蹬蹬退了三步，一**撞在院角堆得半人高的猪草堆上——晒了一下午的猪草带着发酵的热乎气，蹭得他白T恤上全是绿印子，疼得他嗷的一声哭嚎起来。，脑子一热就松了攥着林晚知的手，转身就要跟王支书理论，林晚知趁机把通知书攥回怀里，刚要递到张老师面前，就见陈秀娟突然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剪裁缝补用的铁剪刀，“啪”地拍在八仙桌上，剪刃撞在木桌上发出刺耳的脆响。“我告诉你们！”陈秀娟披头散发地站在堂屋门口，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今天你们要么把那五万块留下，要么我就用这剪子把通知书绞碎，再一头撞死在这门槛上，我看你们谁能担得起人命！”
林晚知捏着通知书的指节猛地收紧，刚要开口，就听见村道上传来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抬头望过去，那辆印着“帮扶入户”四个白字的白色摩托车，正沿着晒得发烫的土路往这边疾驰，而赵广财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门槛上放着的铜烟袋锅，眼神阴沉沉地钉在了她的后背上。
铁剪刀的冷光劈头盖脸砸过来的瞬间，林晚知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指节捏得通知书封皮的凹凸纹理都快嵌进肉里，小时候偷拿家里两个鸡蛋换数学练习册，被赵广财用烟袋锅抽得手背肿了三天的旧伤，好像突然又开始泛疼。
摩托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帮扶入户”四个白字晃过院门的刹那，她鼻尖的酸意突然就压不住了——刚才对着陈秀娟撒泼、赵广财动粗的时候她都没哭，这会听见那熟悉的引擎声，反倒有泪意往眼眶冲，她赶紧仰头眨了眨眼，把泪憋了回去，指尖悄悄按了按校服口袋里按了一上午的录音键，凸起的按键硌得指腹发疼，却也让她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了半寸。
张老师往前跨了半步，正好挡在她和陈秀娟中间，手里的牛皮纸袋举得端正：“阿姨您冷静点，这奖学金是专属林晚知的，我们带的是她名下的***，必须本人持***激活才能用，不是现金。”
王支书也气得吹胡子瞪眼：“陈秀娟你是不是猪油蒙了心？小周马上就进院，你真要闹到***来拘你才甘心？”
摩托车熄火的“咔哒”声刚好在这时候落进院里，刚才还吱哇乱叫的赵磊瞬间憋住了哭嚎，连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满院的人都僵在原地，只有陈秀娟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滑了半寸，撞得八仙桌沿发出一声脆响。
林晚知抬眼看向院门口，穿蓝衬衫的周干部正摘着头盔往院里走，而赵广财攥着铜烟袋锅的手，已经悄悄背到了身后。
风油精混着柏油路被晒化的焦糊味飘进院里的瞬间，周干部已经跨进了门槛，目光扫过八仙桌上的铁剪刀、赵磊身上蹭的**草印，最后落在赵广财背在身后攥得死死的手上，眉头皱得紧巴巴的：“我刚才在村口碰到你托的那个去东莞的工头，他说你昨天就给晚知买了后天的硬座票，这是怎么回事？”
林晚知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指尖下意识往校服口袋摸去，刚才还硌着指腹的录音笔居然没了踪影，抬眼就看见赵磊躲在猪草堆后面，手里正捏着个眼熟的黑色小方块晃得得意，嘴角还沾着半块没咽下去的冰棒渣，甜腻的奶味混着猪草的涩气往她鼻子里钻。
赵广财背在身后的烟袋锅子突然“哐当”掉在地上，铜锅里还燃着的旱烟火星子溅在周干部的白球鞋上，他不仅没慌，脸上反倒扯出了个意料之外的笑：“周干部来得正好，我们正商量呢，晚知自己不想读书，要主动去打工给她弟凑彩礼，是吧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