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期五------------------------------------------，叶柠起得比我早。，这次没烧焦，温度刚好。她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捧着一碗麦片，手机支在调料瓶前面，正在看昨天那条昆仑山新闻的后续报道。全息投影从手机屏上浮起来，一个穿着联盟深空监测站制服的发言人正在回答记者**。“目前可以确认的是，昆仑山脉主峰上空的光学现象并非大气折射或卫星残骸再入。深空监测站已在近地轨道部署了临时观测阵列，初步排除了小行星撞击、空间站事故和已知天体运动等常规可能性。空间曲率异常的读数确实存在，但我们目前没有足够的数据来解释它的来源。”，问我空间曲率异常是什么。我说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游戏里副本传送门用的算法原理，和现实里空间被弯折是同一套数学描述。她又问现实里空间被弯折通常是什么情况。我说一般是大质量天体附近，比如中子星、黑洞，或者引力波爆发。她说那昆仑山有中子星吗。我说没有。她说哦，然后继续看新闻。，星期五。按照日历，一个普通的秋日。按照我的工作计划，今天上午有一单竞技场代打要收尾，下午有一单新号速成，叶柠说晚上想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叶柠上周帮我清过灰，风扇转起来几乎没有声音。神经链接接口也正常，接触片上没有氧化痕迹。这台智能仓是我三年前用攒了大半年的代练费买的，旧型号，但维护得不错。，我躺进智能仓，继续代练。老板的新号是个战士职业，我给他配了一套偏防御的技能组合，从一级开始跑主线任务。前几十级练起来很枯燥，同样的副本反复刷，同样的怪反复打，我已经习惯了这份枯燥本身，手指会自动按下正确的技能键，意识进入某种半自动巡航状态。，游戏内置的新闻弹窗又跳了出来。这次不是联盟官方的通报，而是一个在玩家社区里疯传的帖子，标题用了一连串感叹号：昆仑山上空的裂缝里有人看到建筑了。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全息截图，拍摄角度大概是某个探险爱好者从青海方向的望远镜里拍的。截图里那道金色光晕的中心，确实有一个极不规则的多边形暗点，暗点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最高赞的一条写的是：真当没见过视觉特效？第二条说亲眼看到了，不是特效。第三条说楼主是托，****。。老刘最近在休假，去了月球基地看他儿子。如果他还在近地轨道监测站上班，应该已经拿到更确切的数据了。他是机械维护师，不是信号分析师，但他有个习惯——每次遇到奇怪的事情，他都会给我发消息。。老刘也没有发消息。，我从智能仓里出来，后颈的神经链接接口拔掉之后留下一小圈微凉的触感。我叫了一辆共享自动驾驶舱，往叶柠学校方向去。舱内没有方向盘，只有一块弧形全息屏显示着当前航线和预计时间。窗外，新长安市的傍晚街景从两侧缓缓滑过，梧桐树、自动清洁的太阳能路面，以及远处天际线上那层昨天还没有的极淡金色光晕。，叶柠已经站在梧桐树下等我了。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手机，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看见我下来，她把耳机摘掉，问我晚上吃麻辣烫还去不去。我说去，她点了下头，往自动驾驶舱方向走。。、寺庙或钟楼的钟声。它从极遥远的天边传来，低沉、苍老，带着一种让人后颈发麻的共振感。夕阳的颜色在这一瞬间微微偏移了，从暖橙往金红偏了一度，然后又偏回来。街上所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梧桐树下几个等孩子的家长停住了话头，校门口保安室里的AI机器人全部转到了西面方向。
西边的天际线上，昆仑山脉主峰的正上方，那片昨天只在新闻照片里模糊出现的金色光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金变成刺眼的亮金。光晕中心那个暗点正在扩大，边缘正在往外撕裂，每撕开一道口子，裂缝内部就迸射出一圈金色的光芒。
自动驾驶舱的AI忽然发出了语音提醒：“检测到昆仑山脉方向出现大规模空间异常。联盟紧急通知：请所有市民暂停户外活动，就近寻找避难场所。重复，这不是演习。”
街上开始有人跑了。不是恐慌，是不知所措。有人还举着手机在拍，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叶柠抓住我的手臂，力道不大，但手指很凉。我叫她的名字，让她别往地下避难室走，就站在操场空旷的地方等我，不要靠近任何建筑。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我：“哥，那个裂口里面，是不是有东西在往下掉？”
我往西边看去。那道裂缝已经完全撕开了，内部不是黑暗，是一片极深极远的幽蓝色虚空。从虚空中，正缓缓坠下一片巨大到不真实的建筑群。它有飞檐斗拱，有残破的廊柱和断裂的石阶，每一块构件表面都刻满了正在急剧暗淡的金色铭文。最宏大的那座建筑正在崩碎，碎石拖着金色的尾焰往下坠落，在昆仑山脉的雪线上炸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光点。而那些光点没有熄灭，它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正在往全球各个方向扩散。
我感觉到了风。那股风不是从西往东吹的，是从天顶往下压。它带着一股极其干燥、极其干净的甜味，不是花草的香，比花草更淡、更清，像山泉里翻起的极细水雾。
叶柠站在我旁边，她的手指还攥着我的手臂，但已经不那么凉了。她看着西边天际线上越来越密的金色光丝，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问我：“哥，那些落下来的东西，是不是会改变我们的世界？”
我看着那些正在碎裂的金色遗迹，看着刻满铭文的断石从虚空中坠落，看着光丝如雨般洒向昆仑山的雪线。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只是个打游戏的，我连空间曲率异常是什么意思都要靠游戏引擎的算法来解释。天裂开了，建筑群从虚空里掉下来，所有东西都在发光——这一切超出了我所知道的任何常识。
“我不知道。”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