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的主动靠近------------------------------------------ 暮色已经漫过三中的教学楼 将整片校园都裹进一层柔和又暗沉的光晕里 倒映着天边残留的灰蒙云影 还有教学楼斑驳的墙体 风一吹 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把所有景象都揉得模糊 梧桐枝叶被暴雨洗得青绿发亮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偶尔滴落 砸在地面 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里裹着雨后独有的潮湿凉意 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淡香 漫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冲淡了白日里的燥热 也让人心头莫名多了几分沉郁 放学归家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书包甩在肩头 说笑打闹的声音漫在晚风里 充满了青春本该有的鲜活与热闹 自行车的轱辘转动声、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校园傍晚最寻常的烟火气 可这份热闹 却丝毫没能融进林**的心里。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脚步比平日里慢了许多 裤脚还沾着雨后的泥水 半边肩膀依旧带着未干的湿意 微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可她却浑然不觉 从学校到家的这条路 她走了无数遍 沿途的一草一木都再熟悉不过 可此刻 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脚下的路 依旧停留在午后那场猝不及防的相撞里 停留在苏清许那截冷白小臂上 刺眼又让人心悸的划痕上 迎接她的依旧是满室的寂静 家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空旷的客厅 冰冷的家具， 空气都透着冷清 以往的林** 早已习惯了这份独处 习惯了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卸下在学校里所有的伪装 把自己扔进这份孤独里 可今天 她站在玄关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心底的空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嘴角的弧度缓缓落下 眉眼间的明媚瞬间消散 肩膀也瞬间垮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着的力气 疲惫得不像话 她没有开灯， 径直走到窗边的飘窗上坐下 后背靠着冰凉的玻璃 指尖抵着微凉的窗沿 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 一遍遍回放着下午在楼梯转角的画面——苏清许冷白的肌肤 新旧交错的划痕 慌乱的眼神 鼻尖微微泛酸 在被心底的压抑与痛苦吞噬到无法呼吸的时候 她也曾有过一模一样的念头 用尖锐的东西轻轻划破皮肉 任由细微的痛感蔓延全身 仿佛只有这样 才能暂时压住心底翻涌的窒息与空洞 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却偏偏要用这种自我折磨的方式 来对抗心底无边的黑暗 她是所有人眼里不折不扣的小太阳 眉眼永远弯着 笑容永远灿烂 会主动跟每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 会耐心帮同学解答难题 会在老师需要时主动帮忙 待人温柔 处事周全 把所有美好、阳光、温暖的标签都扛在身上 活成了别人妈妈口中别人家孩子的模样 这样明媚的林** 心底会藏着阴暗的情绪 更没有人会想到 这个永远笑着的女孩 会在无数个独处的时刻 被自我否定 自我厌恶的情绪牢牢困住 所有的痛苦 所有濒临崩溃的瞬间 都死死藏在阳光的面具之下 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 拼尽全力扮演着一个完美的 温暖的人
而苏清许却与她截然相反
苏清许从不伪装 她把冷漠与疏离写在脸上 用刻薄与孤僻筑起高墙 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也从不掩饰自己对周遭一切的不在意 她把自己的痛苦 化作一身尖刺 要么刺伤别人 要么刺伤自己 放任自己在黑暗里沉沦 从不试图求救 也从不奢望被拯救
一个极力向阳 拼命掩盖心底的荒芜 一个彻底向暗 坦然接受自身的破碎
可直到那天相撞 林**才猛然发觉 她们本质上 是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被内心的黑暗裹挟 同样有着难以言说的挣扎 同样靠着自我消耗勉强支撑 同样是在青春里 独自跋涉的孤独灵魂
只是她们 选择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 带着丝丝凉意 拂起林**额前的碎发 她睁开眼 眼底一片澄澈 却又藏着化不开的酸涩与共情 从这一刻起 那个原本与她毫无交集 甚至从未被她放在心上的名字——苏清许 彻底在她心底 落下了印记
她开始无法自控地 留意起苏清许的一切
次日清晨 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六中的校园里 驱散了前一日雨天的阴霾 校园里重新变得热闹非凡 早读课的朗朗书声 学生们的嬉闹声 让整所学校都充满了生机
林**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教室放下书包后 便笑着和身边的同学寒暄 语气温柔 依旧是那个耀眼又随和的小太阳 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目光 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飘向隔壁七班的方向
课间时 走廊上人来人往 喧闹不息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 打闹 阳光洒在走廊上 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温暖而明亮 林**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 刻意放缓脚步 从七班教室门口缓缓走过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教室 却在第一时间 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独树一帜的身影
苏清许坐在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 那个位置 远离讲台 也远离身边的同学 像是刻意被孤立 又像是她主动隔绝了所有人 她背脊挺得笔直 坐姿端正 单手支着下颌 侧脸线条冷冽干净 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 长长的睫毛垂着 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此时的林**才发现她居然这么好看
她的眉眼间 始终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对周遭同学的说笑打闹全然无感 仿佛周遭的一切热闹 都与她毫无关系 校服的衣袖被她拉得严严实实 袖口遮住了手腕 也遮住了所有不想被看见的痕迹 整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 像一座遗世独立的孤岛 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 让人不敢靠近
教室里 有同学不经意间路过她的座位旁 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甚至刻意绕开 还有人低着头 小声地和身边同伴议论几句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远与忌惮 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排斥
对于这些目光 这些闲言碎语 苏清许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目光淡淡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上去漠然又冷淡
可林**却看得清清楚楚 苏清许放在桌下的手 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指节轻轻泛白
那是她刻意压抑下来的情绪 是看似毫不在意之下 藏着的敏感与脆弱
原来她的冷漠 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无动于衷 而是一层厚厚的 坚硬的保护壳 她用刻薄赶走所有想要靠近的人用冷漠伪装自己的脆弱用不在意掩盖心底的疼痛 只是因为 她害怕被靠近 害怕被看穿更害怕被人施舍廉价的同时
她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 宁愿独自承受所有的黑暗与痛苦 也不愿给任何人，伤害自己 议论自己的机会
林**站在七班门口 脚步微微顿了顿，心底轻轻揪了一下 泛起细细密密的心疼
她没有多做停留 怕被苏清许发现 也怕被旁人看出异样 只是匆匆一眼 便收回目光 快步离开了走廊 可心底那份想要靠近 想要做点什么的念头 却愈发强烈
她自己尚且在黑暗里挣扎 尚且自顾不暇 可在看到苏清许独自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 满身伤痕却无人知晓的时候 她还是忍不住 想要靠近这个同类 想要给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很快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 欢快的广播声响彻整个校园
全校学生都排着整齐的队伍 往操场集合 人群涌动 密密麻麻 一眼望不到头 各班的同学都紧紧挨着彼此 小声地说着话 气氛热闹又欢快
林**站在三班的队伍里 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 身边围着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 她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分享着日常的小事 林**笑着附和 语气轻松 可她的目光 却穿过涌动的人群 下意识就飘向了操场队伍的末尾
苏清许果然在那里
她依旧独自站在七班队伍的最边角 刻意与身边的同学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孤零零地站着 像一个被遗忘的局外人 她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 四处张望或是小声交谈 只是垂着眼 安静地站着 周身的寒气 在热闹的人群里 显得格外突兀。
体育老师喊着口令 全校学生开始整齐地做着课间操 抬手 转身 跳跃 动作统一而鲜活 所有人都融入在这份集体的热闹里 唯有苏清许 动作敷衍而慵懒 眼神放空 全程都游离在节奏之外 仿佛这场集体活动 于她而言 只是一种无谓的煎熬
林**站在不远处 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那个的身影上
她看着苏清许独自站在人群之外 看着她与整个世界的热闹格格不入 看着她明明身处人群 却比独处时更加孤独 心底的那份牵连 愈发清晰
她忽然觉得 苏清许就像一只浑身带刺的小猫 把最柔软 最脆弱的内心 牢牢藏在尖刺之下 宁可独自**伤口 也绝不向外界展露半分
而另一边 苏清许看似放空漠然 对周遭一切都毫不在意 可她的余光 却在不经意间 瞥见了人群里的林**
女孩站在三班队伍的前排 身姿挺拔 笑容明媚 动作标准而轻快 身边围着不少说笑的同学 周身萦绕着温暖的烟火气 像一束耀眼的光 在人群里 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 也从未奢望过的温暖
苏清许心头莫名一紧 握着拳的指尖微微收紧 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眉头微微蹙起 眼底的冷意 又浓了几分
自从那天下午在楼梯转角被撞破秘密之后她就一直在刻意避开林**
她讨厌那种秘密被窥见 不堪被暴露的感觉 更讨厌那双太过通透的眼睛 仿佛能轻而易举地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看穿她所有的脆弱与破碎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更不需要那束来自阳光里的光 怜悯地看向身处黑暗的自己
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在黑暗里待着 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 她不想拖累别人 更不想被人打扰自己仅存的 安稳的沉沦
所以她打定主意 往后要尽量避开林** 杜绝所有的交集 就当那场雨天的相撞 从未发生过
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是深陷泥潭 满身阴暗的小人 而林**是活在阳光下 干净温暖的小太阳 本该永远没有交集 不该有任何牵扯
可命运一旦让两条平行线有了交汇 就再也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午休时分 食堂里人满为患 喧闹嘈杂
打饭的窗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食堂 学生们端着餐盘 三五成群地找位置坐下 欢声笑语不断 林**跟着人群排队 打好饭菜后 端着满满一盘餐食 下意识地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目光再次毫无阻碍地 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清许独自坐在食堂最角落 最偏僻的位置 那个位置光线昏暗 远离人群 周遭连着好几个空位 却始终没有人愿意靠近 她的餐盘里 只打了一点点饭菜 一荤一素 分量少得可怜 甚至没有打汤
她低着头 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饭菜 吃得极慢 神情淡漠 眼神里没有丝毫对食物的期待 更像是在机械地完成吃饭这件事 随便应付几口 便停下了筷子 显然没有任何胃口
整个食堂里热闹非凡 唯有她所在的角落 安静得不像话 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林**握着餐盘的指尖 轻轻动了动 指节微微泛白
她站在原地 心底犹豫了片刻
她知道 自己主动靠近 或许会让苏清许更加警惕 更加抗拒 甚至会迎来对方刻薄的驱赶 可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看着她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孤独与冷漠 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深吸一口气 林**握紧了手中的餐盘，脚步一转 避开热闹的人群 义无反顾地 朝着那个昏暗冷清的角落 跟她玩得要好的都惊讶的看着她 一步步走了过去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 洒在地面上 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
林**朝着黑暗走去 想要用自己刻意拼凑的阳光 去温暖那个 和自己一样破碎的灵魂
而坐在角落的苏清许 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了头
在看清来人是林**的那一刻， 冷白的脸上 眉头紧锁 眼底瞬间翻起一丝警惕与抗拒 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周身的气压 瞬间低了下来
一场无声的靠近与躲避 从此 悄然拉开了序幕
两个同样满身伤痕 深陷黑暗的灵魂 一个怀揣着共情与温柔 刻意留意 步步靠近 一个带着警惕与倔强刻意疏离 步步后退 她们在同一片校园的天空下 目光不自觉地缠绕 心事悄然滋生 再也回不到当初 毫无瓜葛的平行线
命运的红线 早已在那场骤雨相撞的瞬间 紧紧地 将她们缠绕在了一起 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