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申请人：林深。部门：技术部。职位：副总经理。请假事由：结婚。请假时间：自即日起，共15个工作日。后面附了开始日期和结束日期，开始日期就是今天。

最下面是签字栏，林深的名字已经签上了，字迹很稳。

旁边是审批人签字栏，空着。

叶蓁盯着屏幕，盯了很久。久到小田在门口小声问：“叶总，您没事吧？”

她没回答。

她伸出手，手指触到屏幕，冰凉的。她滑动鼠标滚轮，把文档拉到最上面，又拉到最下面。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看了。

然后她笑了。

很短的一声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婚假。”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小田不敢接话。

叶蓁转过身，走到窗前。这间办公室的窗户朝西，现在早上，没什么阳光，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嘴唇是正红色，是林深以前说她涂了最好看的颜色。

“他什么时候交的申请？”她问，没回头。

“人、人事说，早上刚上班，林副总亲自去交的。”小田声音发颤，“人事那边还问，说林副总这假……批不批？”

叶蓁没说话。

她看着玻璃里的自己，看着看着，忽然抬起手，抹了把脸。手指蹭到口红，在脸颊上拉出一道红痕，像伤口。

“叶总……”小田怯怯地叫了一声。

叶蓁放下手，转过身。脸上那道红痕还在，但她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平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批。”她说，一个字。

小田愣住。

“我说批。”叶蓁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一些，“流程该怎么走怎么走，让人事存档。”

“可、可是林副总他……”

“他什么？”叶蓁盯着她，“公司规定，婚假最长十五天，他符合条件，为什么不批？”

小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低下头：“……是，我这就去通知人事。”

她转身要走。

“等等。”叶蓁叫住她。

小田停住，背绷得笔直。

“给他打电话，”叶蓁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直打，打到通为止。通了告诉我。”

“……是。”

小田走了，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蓁一个人。很静，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还有自己血**血液流动的声音，咚咚，咚咚，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她走回电脑前，盯着那份请假申请。林深的签名她很熟悉，结婚证上，买房合同上，公司文件上，她看过无数次。但这一次，那两个字看起来有点陌生，笔画里透着一股她没见过的决绝。

她移动鼠标，光标在“结婚”两个字上停住。

然后她点开浏览器，打开邮箱，登录林深的账号——密码她一直知道，是他生日加她生日。登录成功，收件箱空空如也，发件箱里只有几封工作邮件。她点开已删除，空的。垃圾箱，空的。

她关掉邮箱，打开聊天软件。林深的账号自动登录，***列表里人不多，最近***有几个同事，周扬，她，还有一个没有备注的账号，头像是一片洱海的风景照。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

林深：“明天到。”

对方：“房间准备好了，等你。”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就两句话。

叶蓁盯着那两行字，盯了很久。然后她点开那个账号的资料，地区显示云南大理，个性签名是空白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