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玄猫索命时
"你还有二十四小时。"
声音从黑暗里来，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龙卜猛地睁开眼。
出租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水泥地上画了道白线。
他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还在。
床脚。
一只黑猫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活的雕像。浑身的毛黑得发亮，像绸缎浸了墨。但那黑色底下，隐隐约约透出一层灰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它身体里往外烂。
"二十四小时，"那猫又说了一遍，"从现在开始算。"
龙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他想说"你是什么东西"，想说"我在做梦"，想说"滚"。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那只猫的金色眼睛里，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绝望。
跟他自己眼睛里的一模一样。
......
六个小时前，他还不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时候他只知道自己活得很窝囊。
下午两点，龙卜从工地回来。
说是工地，其实就是个烂尾楼，他在那给人家搬砖。日结，一天一百二，不管饭。今天下过雨，地面滑，工头说停工半天，他白跑了一趟。
回到城中村的农民房，刚上二楼，就看见房东站在他门口。
四十多岁的本地男人，旧夹克，一手夹着烟，一手插在裤兜里，脸上那种"你别跟我装"的表情。
"哎哎，房租。"
龙卜脚步顿了一下。
"赵哥，再宽限几天——"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的。"房东吐了口烟，"两个月了，一千二。我也有我的难处，你要是不住，早点说，我好往外租。"
说完，他插在裤兜里的手麻利的带出一张纸来，还有一瓶胶水，利索的在纸背面胡乱涂抹了几圈，一巴掌将那纸拍在了出租屋的门中央。
纸上的字龙卜看得清清楚楚——"空屋出租"。
"你抓紧点。"房东弹了弹烟灰，"要么交租，要么搬走，没第三条路。"
龙卜怔着，没有接话。
还能说什么呢？
一千二都难倒英雄汉，何况他连英雄都不算。
房东走后，龙卜这才好开门进到了出租屋里，他没管门外贴着的那张纸，径直走向水龙头，拧开，接了杯凉水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