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市在嚎叫。
那是一种声音吗？似乎不像。更像是千万片龟裂的陶器在极致的压力下**、破裂，终于不堪重负的尖叫。每一次震耳欲聋的爆炸，都仿佛重锤砸向大地深处，整个地面随之抽搐，激起尘土如褐色的浓浆喷泉从每一处缝隙、每一扇破碎的窗框里迸射而出。热风如同无形巨兽的吐息，裹挟着刺鼻的硫磺与绝望的焦糊味，狠狠摔打在脸上，留下**般的灼痛。烟雾，那无处不在的灰色鬼魅，吞噬着曾经街道的形状、曾经阳台晾晒的五彩衣衫、曾经咖啡馆窗外摇曳的天竺葵，它翻滚、升腾，塞满喉咙和眼睛。
萨玛伏在地上，身体紧贴滚烫的混凝土地面，碎石硌着胸骨，每一次吸气都被呛得撕心裂肺。她听见远处断断续续的哀号、女人含混的哭喊、近在咫尺的墙体在又一次冲击波中碎裂的**。头顶上，悬挂的钢筋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碎渣簌簌落下。
但她的全部知觉，都集中在双手死死环抱的胸前。隔着薄薄的T恤和旧外套，一个鼓鼓囊囊、四角被粗暴折叠又捏紧的透明塑料袋顽固地贴着她的心口。那里面装满了细小、扁平、浅黄褐色的东西，像无数片缩微的飞盘。番茄种子。它们还活着，她不断告诉自己，它们只是睡着了。她得让它们醒过来。在炮击的间隙，她能感觉到心跳如同急促战鼓，撞着塑料袋发出轻微沙沙声。还有她急促呼吸喷出的热气在塑封袋内壁上凝结的水雾。那是生命的气泡，是这绝望空气里唯一能钻进肺里的活水。
“萨玛！萨玛！这边！”一个沙哑的声音穿透噪音，近在咫尺。
萨玛艰难地抬头，尘烟让视线像蒙上破旧的纱窗。是老校工****。他半跪在一条歪斜的楼梯拐角后，那条原本供人行走的通道被一堆扭曲的钢筋和坍塌的天花板堵塞，勉强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的灰色旧袍子上满是污黑破口，一只手用沾血的破布缠着挂在胸前，另一只手焦急地朝她挥舞。安全？这里还有安全可言吗？可他那小小的庇护所，是眼下唯一可见的、能稍微喘息几秒的角落。
尖锐的金属撕裂声骤然压近！一种更沉、更厉的风声撕裂灰霾，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