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文：

那份公告是红纸黑字打印的，贴在小区大门口的公示栏上。

浆糊还没干，四周就围了一圈人。

父亲拨开人群往前挤，他身高不到一米七，硬是从两个大妈中间顶了进去。

我站在后面，看着他仰起头。

旁边的老陈已经念出声了，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每户补偿***壹佰柒拾捌万元整！"

人群炸了。

"178万！"

"啥时候打款？"

"我家这房子买的时候才十二万，翻了多少倍？"

老陈媳妇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老陈后背上："你那辆破电动车可以扔了！"

"扔什么，178万到手我买辆奥迪！"

笑声此起彼伏。

父亲没笑。

他把脸贴到公告纸跟前，老花眼让他看不清那些小字。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念。

念了两遍。

然后退了一步。

"爸，咱家多少？"

他没看我。从裤兜里掏出那副八块钱的老花镜，架上鼻梁，又凑上去看了一遍。这次看的是最下面那张表格。

我耐不住，挤到前面自己看。

表格列着翠竹新村3号楼所有住户的门牌号和补偿金额。

3号楼101，178万。

3号楼102，178万。

3号楼201，178万。

一行一行往下，齐齐整整。

到了3号楼202那一行，没了。

不是写着零，是那一行压根不存在。像有人用橡皮擦把那行字连同格子一起抹掉了。

我们家就是3号楼202。

"爸。"

父亲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

"看到了。"

"怎么没有咱家？"

"不知道。"

他把眼镜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家走。路过老陈时，老陈一把揽住他肩膀："老顾！发财了！今晚上我家喝两杯！"

父亲点了下头。

"嗯。"

什么也没多说。

上楼时经过201室，张婶正指挥她儿子往外搬纸箱。见了父亲，笑着喊："老顾，你们开始收拾了没？我都打听过了，城南安置房八十多平，三室一厅，拎包就能住！"

父亲说："好。"

开门，换鞋。

母亲在厨房煮面